在中岛泓的故乡，经常有人这样骂下属。
“你脑子进水了吗！？”
但事实证明，脑子进水偶尔也有利于思考。
在淋浴的冲刷下，中岛泓才能从睏倦中保持清醒。
明日花的出道曲大概有了雏形。
考虑到她对音阶的驾驭惨不忍睹，中岛泓打算儘量减少歌唱环节。
这样就能两段高潮各分配一个八度作为基调，从而搭配出不同的听觉体验。
而过度的舒缓部分，则可以用低音加呢喃製造出层次感。
这样一来，就能避免整首歌的体感太过单调，需要的技巧却並不严苛。
不过，开场部分就不能以歌唱展开，或许可以换成宣言词，然后迅速进入爆发炸场。
毕竟稍微学过点音乐的朋友都知道，对於新人来说，比起高潮，耳廝鬢磨的留存是相当惨澹的。
要是演出能像爱情那么简单就好了。
至於结尾嘛，处理方式有很多种。
不过，这个要视明日花的体力来定，先不管它。
明確了。
这场表演的歌唱部分，就由两段不同侧重点的爆发，和一段舒缓的衔接组成。
先这样，然后这样……
中岛泓在脑海里排列著音阶，陷入了沉思。
然后，动作自然而然的也停下了。
“中……岛？”
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明日花，见中岛始终没有动作，多少有些担心。
她试探著开口呼唤。
没有回应。
“中，中岛！你没事吧！”
明日花慌慌张张，一把拉开大门。
中岛这才惊醒。
你知道的，大部分人洗澡的时候，是不会连衣服一起洗的。
“这，我……”
明日花吞了吞口水。
中岛泓也，很意外。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不小了的小中岛泓，才一点点转向明日花。
“……”
“明日花，先把门关上。”
“这种情况，就算是我也会尷尬的。”
“啊——！”
少女瞬间熟透，赶忙她磕磕巴巴的挪开视线。
“我，不是，我这就……”
“哐当！”
房门重重滑上，又相当不识趣的弹开。
但明日花已经跑远了。
所以，当中岛泓跟明日花讲解这首歌的架构时，气氛多少有些尷尬。
哪怕对中岛泓也是如此。
虽然已经敲定了歌唱部分的主体，但想让明日花理解这种歌的构架，一定要从设计思路上为她梳理。
“明日花，舞台表演其实就是和观眾寻求共鸣的过程，这在业內叫抓人群。”
“而披露目的观眾，主要由见多识广的老油条，以及逃避现实的打工族或学生构成。”
“我们要抓住的，自然是对歌舞技法不够熟悉的后者。”
他在“打工族和学生”处画了个圈。
隨后，中岛泓顿了顿，著重强调道。
“这也是大部分行业的入门准则：能骗过外行就好。”
其实这句话不该对正常候补生说的，很容易导致她们不思进取，从而止步於肤浅的阶段。
但两人没有那么多余裕考虑未来。
而且，明日花信心不足。
中岛泓只能往更功利的方向引导。
“喔，好……”
少女微微侧过脸，避开目光。
“而我们的这场演出，主要分为五个阶段。”
“接下来注意听。”
中岛泓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唤回明日花的注意力。
“好，好……”
见她还是有些尷尬，中岛泓索性更直接的一把揽过。
“认真听我说，明日花。”
“现在，跟著我的思路走。”
明日花並未感到冒犯。
只是沐浴露的香气，依旧不断拉扯她的思绪。
配合，我要配合中岛泓……
別说他是在教导我……
就……
“明日花穗香：服从分 17/20”
“来，闭眼，想像你现在已经站在舞台上。”
“在开场的时候，我会给你一段渐强的鼓点，台下所有人都在望著你……”
明日花听话的闭上眼，呼吸有些急促。
中岛泓描绘的场面，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你的身材很棒，哪怕远远望上一眼也会让人记忆深刻，这会给观眾留下很好的第一印象。”
身材……
明日花又想到了中岛泓。
刚刚……
“咚！”
这一次，中岛泓直接敲在了她的脑袋上。
“呜，痛痛痛。”
“明日花，我们要抓住的人群是谁？”
“是，是社畜和死肥宅！”
中岛泓：“……”
虽然过於直白，但至少没跑偏。
……算了。
中岛泓决定先放过这个小小的问题。
小小的……
他还不知道，这个决策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没关係的，人生总归是烂漫又包容。
“既然人群明確了，我们就要寻求共鸣。”
“所以，在出场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我们便要进入宣言环节。”
“宣言？”
明日花对艺人舞台一无所知。
“是。”
“明確的告诉观眾，你的人设是什么，你想吸引的人群是什么。”
“或者说，接下来的表演，主要是呈现给哪些人看的。”
明日花试探道：“就是小野寺美月的那句……”
“希望美月的表演，能给你带来幸福感？”
似乎用美月的台词说出来，就没那么羞耻。
但如果让我在舞台上喊出这种台词……
我，这。
哎！
“差不多。”
中岛泓的回答，让明日花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那是贴合美月人设的措辞，和你並不適配。”
她微微鬆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那就好，那就好。
“明日花，你的出道歌，宣言部分大概是这样的。”
中岛泓在纸上写下几个词语。
定年代。
抓人群。
立人设。
然后，把他们串联起来。
“大部分开场宣言，本质上都是这个结构。”
“让受眾能迅速对號入座，便是这个环节的核心作用。”
“换句话说，它就是人设的暴力植入。”
中岛泓说著，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可恶，休息不足，有些耳鸣……
“那我们把所有人都提一遍，岂不是……”
明日花贪心的犯著傻。
“不行的，如果你面向的人群太散，反而会一个都抓不住。”
“所以，我们这一场的宣言是……”
中岛泓提起笔，在每个环节下面，写下对应的台词。
“这这这这这这这……”
明日花再一次磕巴起来。
这好像，比小野寺美月的宣言还要羞耻啊！
不。
我才不要喊出这么中二的台词。
绝对不要！
然而……
看著中岛泓平静的目光，明日花很快便败下阵来。
“……好吧。”
“我试试……”
“我会接受的，好啦，中岛，我会努力喊出来的！”
哪怕……
哪怕是为了你。
中岛泓微微頷首。
別说明日花了，他自己也感觉这玩意尷尬的不得了。
但观眾真吃这一套，没办法。
“宣言过后，就要抓紧炸场。”
“说的直白一些，就是趁著你体力最好，观眾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迅速展现能力与魅力，给他们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所以这个阶段，便是你最需要下功夫的地方。”
时间很紧，必须让明日花知道重点。
中岛泓迅速写下几行曲谱，正是他在浴室中想到的，基於祭典歌改编出的片段。
他使用的不是五线谱，而是先前明日花联繫爬音阶时的数字標记。
其中起始八度是从1到7，拔高一个八度后，在每个数字右上角，则有一个小小的“+1”。
当然，这完全是错误认知。
所谓的起始八度，严格来讲是“从中央c到小字二组b的范围“。
这是普通人类最舒適的发音区域，一般也作为旋律写作的起点。
它们应该写作c4到b4。
但对於现在而言，直观就是一切。
比起需要思考的字母，顺序排列的阿拉伯数字显然更容易形成肌肉记忆。
这种训练方式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明日花仍旧看不懂正常的乐谱。
眼下先这样抢时间，未来再纠正吧。
中岛泓无奈的嘆了口气。
“明日花，你现在看著这个谱子，能够把它唱出来吗？”
“我试试。”
明日花一点一点的哼唱。
虽然有些生硬，但好歹是能够顺下来的。
而且，没跑调。
“呼。”
中岛泓这才感到些许安心。
他最怕的就是明日花依旧无法识谱，那可就真的要一首歌磨个一年半载，还唱得稀烂了。
要说作为经纪人的他没有压力，那纯粹是扯淡。
什么从容不迫，硬撑罢了。
但至少……
至少明日花身上，还有希望。
明確了这一点后，便可以考虑带她建立目標感。
对。
中岛泓自然能够看出少女的忐忑，但在確定对方真的適合艺人这条路之前，他不想隨隨便便给明日花树立志向，那很不负责。
现在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