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又扯回了当年的事情。
但周竞天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唏嘘。
“谭世林是幸福孤儿院的院长,江萌又是江宇唯一的亲人。”
“那颗银杏树吃掉了谭世林和江萌,这对於江宇来说,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不可能咽下这仇恨。”
“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知道了城市规划局的真面目,所以才这么努力的加入我们。”
“其实他想亲手为谭世林和自己的妹妹报仇。”
林薇觉得第二个猜测可能性更大一些。
当年那颗银杏树至今还在逃窜。
全国各地的规划局一直在联合调查中,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线索。
谭世林和江萌死的那么惨烈,他肯定不惜一切要为对方报仇。
加入城市规划局是他唯一的办法。
毕竟那颗银杏树不是他一个人单枪匹马能对付的存在。
就算他有再快的速度,也无法將它彻底消灭。
搞不好连他自己的命也会赔进去。
“不管怎么说,难得出现一个这么有潜力的新人。”周竞天的声音把林薇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薇身上:“让那孩子加入巡科…实在是浪费。”
“不管他將来能否成为真正的工程师,但起码,目前他加入特科是完全没问题的。”
林薇的眼神微微一动。
特科…
虽然特科在名义上只是规划局的中层部门…
但它的存在相当於规划局的王牌、代表了一个城市规划局的最高战力。
能够进入特科的人,无一不是经过长期培训和层层选拔的精英。
天才只是进特科的门槛。
让一个刚入职巡科的见习科员直接进入特科…
这在所有城市的规划局歷史上从未有过。
如果这件事一旦公开…
將会在整个规划系统里引起一场地震。
但她没有反驳。
她知道周竞天说这话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个男人做出的每一个判断,最终都被证明是正確的。
即便是当年的惨剧,那也是在他的领导下將损失降到了最低。
“周局的意思是…”林薇试探著问。
周竞天一脸惆悵的嘆了口气:“可惜啊,局里不是我一个人做主,再加上当年的事情…”
“我现在不好牵这个头,暂时先按流程走吧。”
“给他正常安排巡查科的工作,但…”
周竞天停顿了一下:“必须要给他找个好师父。”
林薇点点头。
江宇的条件如此特殊…
他確实需要一个能压得住他的人。
一个能在能力上制衡他、在心智上引导他、在出格的时候摁住他的人。
“明白,那……找谁好呢?”
林薇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
都是巡查科的老人。
他们经验丰富、能力强、性格稳重…
“凪光。”
这两个字从周竞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薇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报告。
“周局,让她当江宇的师父…这真的没问题吗?”林薇的声音都走调了,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恐惧。
周竞天淡淡一笑,语气异常平静。
“能有什么问题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
“小光当年可是最优秀的特科之一。”
“让她带江宇这种有潜力的新人,最合適不过了。”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一些关於那个女人的传闻和往事。
那些事情她並没有亲眼见过。
因为她进规划局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在特查科了。
她主动申请降职成为一名巡查科科员。
但林薇听过她足够多的故事、看过她足够多的档案、见过足够多的人在提起那个名字时露出的微妙表情。
这些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她望而生畏的癲狂女人。
林薇很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把那些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好的周局,我明白了。”
周竞天略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
“去吧,安排好接下来的新人培训,重点关注江宇。”
“是。”
……
江宇从政务服务中心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西边的天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橙红色,整条街看上去金灿灿的。
他站在大楼门口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从下午面试到现在,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他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某个脑残短剧的剧组。
每分每秒都出乎他的预料,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虽然过程很离谱,但结果是好的。
他终於找到工作了。
还是体制內!
江宇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回想起今天经歷的种种…
只能说现在找个工作真他妈难啊!
尤其像他这种有精神病史的人。
能有个单位收留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更別说还是事业单位,
但话又说回来…
和他一起体试的那几位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个大喜的日子。
说什么都得奢侈一把吃顿好的!
江宇跨上电动车,一边往家里骑,一边琢磨今晚的菜系。
沙县还是兰州呢?
好难选啊…
要不去华莱士吃顿西餐?
想著想著,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还是一点儿饿的感觉都没有。
按理来说,折腾这么一整天,又是跑又是摔又是跟人抢东西…
体力消耗这么大,肚子早该饿得咕咕叫了。
可现在他还和早晨一样,完全不饿。
胃里也没有那种空荡荡的灼烧感,更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
甚至都不觉得渴。
从起床出门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
但嘴唇不干,嗓子也不难受。
“奇怪…”
“我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吧?”
“比如厌食症什么的?”
“或者是…今天太累了?”
人在高度紧张和疲惫的状態下,確实会食欲不振。
比如以前考试的时候,他经常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
江宇没有再多想。
他拧了拧油门,电动车加速衝过一个绿灯。
骑出去没多远…
江宇忽然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来著…
他想了好半天,愣是没想出来。
算了。
想不出来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先回家再说吧。
江宇哼著小曲,电动车在车流里灵活地穿行。
……
十五分钟后。
江宇把车停在楼下车棚,三步並作两步衝进电梯、按下了27层。
回家、开门…
客厅里的一切还和早晨离开时一样。
沙发上的衣服、茶几上的外卖袋、墙角堆著的快递盒子…
一切都很正常。
换鞋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阳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阳台晾衣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女生內裤在晚风里轻轻飘荡。
他的目光又往旁边移了移,落在了那扇淡粉色的房门…
“……”
他终於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接某人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