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间隔了0.01秒。
在放慢了10,240,000倍之后,消失和出现之间的间隔是0.01秒。
也就是说…
在真实的时间里,这个“消失”的时长是多少?
林薇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
大约是一亿分之一秒?
她懒得算了。
因为就算知道了那个数字也没有任何意义。
人类的大脑无法感知那个量级的时间。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航空母舰一样。
周竞天的声音还在继续。
“换句话说,那孩子在我的视界中『跳帧』了。”
“他並不是用什么『工程师』的能力把手里的板砖变成了充电宝、或者把两者的位置更换…”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锁定屏幕上的江宇。
“他只是单纯的速度快。”
“快到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生物、快到即使放慢10,240,000倍我也只是捕捉到了其中一帧…”
周竞天抬起头看向林薇。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带著复杂的光芒。
“而那一帧,已经超出了我的观测极限。”
办公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薇现在头皮发麻。
她还在消化周竞天刚刚给出的数据。
先不討论速度的问题…
按照周竞天的说法,江宇完全是凭藉速度。
不是任何一种“工程师”的能力,他就是单纯物理意义上的速度。
整个过程就是:江宇拿著板砖跑到200米开外的万佳玉面前、把对方手里的充电宝拿走换成他的板砖、然后再返回200米外刚刚站著的地方並维持原来的姿势…
可怕的是…
整个过程是在0.3秒被放慢了10,240,000倍之后,才捕捉到了其中一帧。
这一帧还是秒切换的那种。
並没有记录到江宇用板砖替换充电宝的整个过程。
要想完看到整个过程的话…
那得放慢到什么程度?
这个数据实在是太抽象了。
抽象到林薇已经不知道如何去脑补。
“他是我见过最快的男人。”
“不,准確来说,他是我见过最快的碳基生物。”
“或者別的什么生物。”
老人最后很严谨的补充了一句。
毕竟,碳基生物的结构根本无法支撑那种高速移动。
就算肉体撑得住,鞋子和衣服肯定“原地炼化”。
当一个物体以超高速运动时,与空气的摩擦力会產生极高的温度。
那温度足以让普通的衣物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就算不考虑牛顿棺材板、你的皮肤头髮眼睛能扛住那种摩擦。
但你的衣服扛不住,你的鞋也扛不住。
江宇要是真的以那种速度跑了一个来回…
他应该光著身子才对。
这也是最让周竞天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方。
对方如何能如此“体面”的站在原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孩子应该是当年『银杏树食人事件』的目击者,对吧?”周竞天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是的,他亲眼目睹了整个经过。”林薇点点头。
“好像他妹妹也遇难了吧?”周竞天继续问道。
“对,那颗银杏树把他妹妹和谭世林一起给吃…”
林薇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颗银杏树是规划局成立这么久以来的阴影。
或者说是耻辱。
两个无辜的普通人在那次事件中不幸遇难。
一个是幸福孤儿院的院长,谭世林。
他把自己一生都奉献给了那些被遗弃的孩子。
一个是江宇的亲妹妹,江萌。
根据资料,兄妹俩还在襁褓中就被遗弃了。
是谭世林把两人捡回来、並且为此创办了幸福孤儿院。
至於那颗诡异的银杏树为什么会成为规划局之耻…
那是因为它不仅吃掉了谭世林和江萌…
还虐杀了二十三名巡查科科员、六名特查科科员、一名工程师。
这放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规划局都是非常炸裂的惨剧。
因为迄今为止从未出现过工程师殉职的事件。
工程师在遇到解决不了的异常时,可以利用“图纸”全身而退。
就算天塌下来,工程师隨便画个“安全门”之类的就ok。
所以在工程师眼中,只有任务成功或任务失败。
但没有因任务而死亡这一说。
可见那颗银杏树得阴成什么样,连工程师都栽了。
那次行动导致林薇受到心理创伤、不得不由巡查科转为人事科。
周竞天也永久失去了行动能力、下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只能说造化弄人…
一棵树,把无数人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
“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周竞天嘆了口气:“当时给他做过体检吗?”
“做过,根据当年的记录,那孩子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而且5年前他暴露『观测者』身份之后,被送入我们的精神病院进行秘密保护,当时的体检报告也没问题。”
说完,林薇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江宇的体检报告。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可能两人都陷入了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当中。
痛苦的回忆让氛围冷下来。
半晌…
林薇率先打破了沉默。
“周局,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这个江宇真像您说的那样、单纯是速度快到极致,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是他在最开始和周柱遇上的时候,完全可以靠速度直接获胜,因为没人能跑的过他。”
“主要拿著那块表跑回来,一切就结束了。”
“可他偏偏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拉扯了很长时间、把事情搞得很复杂…”
“难道…他是在羞辱对手么?”
“或者是在羞辱我们?”
林薇说到最后声音降低了很多。
可能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周竞天並没觉得不妥,反而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真想羞辱我们,他会比这做的更绝。”
“別忘了,在那种速度之下,他眼中的世界是完全静止的。”
“他可以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並且不会被任何人和设备观测到。”
“没必要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只是掉包个板砖吧?”
“那真是有点恶趣味了。”
林薇也赞同的点点头。
但脸上仍然是不解的表情。
因为周竞天的话逻辑上是正確的。
但正確的逻辑並没有让她离答案更近一步,反而让她更加困惑。
“周局,那您觉得这个江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林薇追问。
周竞天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让林薇始料未及。
因为周竞天几乎不会在人前闭目养神。
他说过,闭上眼睛就意味著放弃信息输入,而信息就是一切。
但现在他如此这般…
说明他需要这几秒钟的黑暗来理清思绪。
半分钟之后…
他缓缓睁开眼睛。
“我有两个猜测。”
“第一,他出於某种原因、並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
“你之前说过,他的体检报告在过去几年当中一直正常。”
“他能做到今天的事情,很可能跟他突然表现出的『冬眠』体质有关。”
“出於某种压力,导致他身体不受控制突然行动,但他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要不然他肯定会逃避体检。”
“或者…他压根就不会来到咱们这儿。”
林薇觉得这个猜测確实有道理。
如果江宇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绝对不会走进体检室。
就算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他肯定会找各种藉口推脱、在最后一刻消失直接跑路。
可他却老老实实、像个没事人一样接受了体检。
这个猜测很符合眼前的情况。
“第二,他要復仇。”
“他要找那颗银杏树復仇。”周竞天一脸凝重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