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赶紧开门!巡检的!例行检查!”
“军爷!军爷!这都后半夜了,您稍等,稍等一会儿,让我和婆娘穿上衣裳就给您开门行不行,別砸坏俺的门”门里传来老板带著哭腔的哀求。
哪知他这么一说门外的兵痞却更开心了,刚刚他们本来就是听到这家店里有动静才开始砸门的。
古时候的店铺大多都是商住两用,大晚上的,这家店里的老板和老板娘正做运动呢,兵痞们这下可就不高兴了:弟兄们大晚上的这么冷的天都还要巡夜,你在家里搂著娇妻睡觉?
这才刚刚改朝换代,弟兄们都没有和其他次改朝换代一样夯市,谁家过日子不是战战兢兢的,你丫的居然还敢在晚上做运动?还敢出声馋咱们?
你这是瞧不起咱爷们啊。
眾人不理会那老板的哀求,纷纷用更大的力气疯狂地踹著这家店铺的木板门,甚至还有人拽下了腰间的短锤直接开砸,边踹边骂:
“少废话!我们哥几个巡了一夜,冻得很,咱弟兄们没日没夜的巡检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百姓?”
那老板哪里还敢怠慢,顾不得衣裳,只草草穿了一件单裤,就连忙將门给打开了,手上举著一袋钱:
“军爷!军爷,这是小店这两日的售卖所得,一共也只有这些了,您几位拿著,茶钱,这是一点茶钱,您诸位拿著,买点热酒热茶暖身子,是我给您诸位的孝敬。”
“嗯,你倒还算懂事。”
为首的军官將钱袋揣在兜里,却是突然伸头往里面看去,那老板娘根本来不及穿好衣服,躲在被窝里不肯露头。
“军爷,军爷,家妻面目丑陋,不值一看,不值一看啊。”
“丑?我看看,是有多丑。”
说著,一眾几人鱼贯而入,那老板要阻拦,一个巴掌就给扇到一边去了。
“呦,弟兄们,这女人挺白啊。”
“哈哈哈,是啊,挺白啊。”
那老板见状嘆息一声,却是索性乾脆,任命似的自己主动到了屋外,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开封这地方,十几年里已经经歷过两次屠城了,一次是张彦泽部进城大索三日,史载坊市为之一空,尸堆满巷。
一次是十年前郭威屠城,原本命令是剽掠十日,在柴荣的劝諫下改成了一日一夜。
那两次屠城,他老婆就已经被糟蹋过两轮了,也就不差再多受一轮,又不是没出阁的小姑娘,忍忍就过去了。
小姑娘该忍也是得忍的,人总得先活著。
就是不知道这鬼世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还能不能有头了。
“统统给我住手!官家有令,不许军队劫掠,你们是哪个厢的?”
突兀的一个很稚嫩的声音大喝道。
老板有些懵的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少年人拿著一把短刀出来大声喝止,
那少年人面色白净,身上穿著极为华贵的刺绣蜀锦袍,腰掛玉佩,帽子上还带著一个大珍珠,就连短刀的刀鞘和刀柄上也分明镶嵌著价值不菲的宝石。
一看就是哪家大人家的贵公子。
贵公子的身后还跟著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贵公子,落后了他半步,同样是各持兵器,神色肃穆,满脸写著紧张。
自然便是赵光美,和王禄李继隆三人组了,三人因为没有打灯笼,那些个巡夜士兵也没有真的认真巡夜,故而刚才没看见他们,他们恰好遇到了这事儿。
王禄也是拦啊,拦啊,拦啊,没拦住,还是让赵光美衝出来了。
“哪来的小~你们是谁?”
被扰了好事的兵匪们正要喝骂,见赵光美的装扮后本能的也是一愣,王禄和李继隆虽然神色紧张,但明显面上也没什么惧色,立刻也还是把骂人的话给憋回去了。
五代的兵虽然跋扈了一点,但却並不傻。
“你们是谁家小孩?大晚上的为何违背宵禁在外閒逛?”
赵光美闻言,就要解自己腰带上的象牙腰牌,也就是禁中出入牙牌,这是他出入宫禁的凭证。
赵匡胤一共就一妻两妾,全开封拿的出这玉牌的男人屈指可数就那么几个,因此这象牙牌是足以证明他身份的。
王禄见状却是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光美前边,直接將剑彻底抽了出来懟到了这兵头面前:
“凭你也配问我家公子姓名?开封巡检王彦升何在?你们是他的兵么?让他滚过来见我家公子。”
几个兵痞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就连连说著“我们这就去叫”之类的话,撒丫子就跑了。
赵匡胤到底是確实下了严禁抢劫的命令的,私下里不当一回事儿是一回事,真上了秤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了。
赵光美三人这身份一看就不一般,这个时候还这么有底气,十之八九也不会是前朝文官的孩子,一张嘴,连王彦升这种官家心腹都不放在眼里,还不快跑等啥呢?
见人都跑了,赵光美才扭过头瞪向王禄:“你怎么叫他们跑了?我还想把他们抓起来军法从事,以儆效尤呢,还有你为什么不让我摘腰牌?”
王禄先是看向了店老板,道:“回去睡觉去。”
老板见状,麻利儿地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连忙回屋,关上了已经破损了一个大动的门。
王禄这才解释道:“你的身份太大了,一来是害怕他们狗急跳墙,大半夜里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二来更重要的,眼下,不是整肃军纪的好时机。”
“为什么不是好时机?现在正应该把他们都抓起来,让大哥杀了他们,整肃军纪,以儆效尤,还开封一个真正的太平,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兵痞不整,开封的粮价是降不下来的,百姓整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要拼命屯粮了。”
“你以为,官家对这些会不知道么?”
赵光美张了张嘴,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却是无言以对。
这些事连王禄都知道,他大哥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大哥,也没有能力,约束军队么?”
“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时机不对,时机不对,事倍功半,时机对了,事半功倍,官家不是不想管,也不是没有能力管,而是在等待时机,在该管的时候,自然就会管了。”
“时机?什么时机,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