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光美一直闷闷不乐,愁眉不展,王禄对他解释道:
“大宋开国能做到现在这,就已经很好了,世宗皇帝时本来就是年年打仗,去年北伐,更是声势浩大,积粮甚多,百姓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余粮。”
“陈桥兵变之前,全开封的人都知道这是又要改朝换代了,有钱人带著一批细软和粮食出了城,
没钱的人自然也要恐慌性屯粮,虽说是大宋开国,做到了市不易肆,但百姓的心里依然还是不踏实的。”
“百姓的心里为什么会不踏实?这都已经开国一个月了啊。”赵光美不解地问。
王禄想了想,尝试解释道:“一来是因为惯性,唐末以来,凡是改朝换代,必有夯市,虽没有过市不易肆,但其实歷代雄主也是有过约束的。”
“当年李从珂凤翔起兵入洛阳,本来也是没有屠城的,但国库財用不足,即便把皇后太后的衣物首饰都给扒下来赏赐兵卒,將洛阳富户抓起来严刑拷打,刮来的钱財依然不够,兵卒还是开始劫掠夯市。”
“二十年前张彦泽攻入开封时,也曾经约束军队,与民秋毫无犯,但晋朝国库空虚,还是,纵搜刮一空,仍不足以赏赐將士,也乾脆放任部下全城大索三日。”
“后周给官家留下的国库……用度很充足么?足以犒赏三军么?”
“当今官家做得虽然確实是很好,但老实说,未必好的过黄巢,当年黄巢入长安的时候,不仅不扰民,反而向百姓发放食物,向贫民发放钱財,
长安百姓夹道欢迎,连续数日长安坊市安定、店铺正常营业,也就是说……他做得和当今官家,是一模一样的事。”
“然而很快,黄巢就约束不住手下的军队,从一开始的给老百姓发钱,变成了从百姓手里抢钱,
最后完全抑制不住,逐渐演变成了屠城,所谓家家流血如泉沸,处处冤声声动地,惨不忍言啊。”
“唐末五代之事,毕竟殷鑑不远,百姓又怎么敢相信,官家,就一定能够约束得住军队,不让黄巢旧事重演呢?
故而趁著现在市场上还能正常买卖,想要儘可能的囤积一些粮食,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赵光美闻言面色通红,双手握拳,很生气地直跺脚:“你怎可將我大哥与黄巢,张彦泽之流相提並论?他们……他们怎么能和我大哥,那能一样么!”
“我当然知道当今官家和他们不一样啊,可是光我知道有什么用,百姓不知道啊。”
赵光美闻言,气得愈发是跺脚不停,却又无法反驳,也知道王禄说得是对的,最后哼了一声,继续低著头踢地上的石子出气。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就没有办法么?粮价再这么涨下去,恐怕真的会饿死人啊,就算朝廷有賑济,只怕也还是杯水车薪啊。”
何止是杯水车薪,其实赵匡胤賑粮是有点形式主义作秀的意思在里面的,他就不可能賑得太多。
他是改朝换代了,可外边还有三四十个实权藩镇没有上表臣服呢,谁知道到底几人会服几人不会,几个人又会隔岸观火,浑水摸鱼呢?
不得留点军粮打仗么?
这是五代,就这么个世道,没办法的。
“其实,主要还是老百姓的信心问题,现在粮价上涨,归根结底还是老百姓没信心,而不是粮食真的有什么短缺,只要让百姓对官家和大宋有了信心,到时候粮价自然会慢慢下来的。”
赵光美嘆息道:“我大宋开国,军队进城以来市不易肆,与民秋毫无犯,还要如何才能让他们有信心?要如何才能让百姓相信大哥,相信大宋呢?”
王禄闻言,撇了撇嘴。
“你撇嘴干什么?”
“啊?”
“你刚刚撇嘴了。”
“我撇嘴了么?”
“你撇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哦。”
“哦什么哦,你为什么撇嘴。”
“我牙疼。”
“不对,你分明就是对我说的话不屑。”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你为什么不屑?难道我大宋开国,不是市不易肆,秋毫无犯么?”
“市不易肆倒是属实,秋毫无犯么……官家刚进城的那几天,確实如此,那是因为官家再三强调不许劫掠百姓,又安排了小队执法,对將士们许诺厚赐,
故而几天之內,確实还是约束得住的,但是现在么……这么说吧,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兵比贼还凶呢,嘖,有些事,官家也是没办法的。”
见赵光美面色沉重,露出一副沉思之色,王禄没大没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你只是个没有实权的三大王而已,这是官家都管不了的事,你操那心干啥,咱们去看大宝吧。”
“可是……”
“誒呀走吧~”
王禄拉著赵光美就直奔李继隆的府上,找李继隆。
那只名叫大宝的海东青確实是命大,半个月前,王禄餵了它一点甘草酸和水杨酸,將它在自己家里养了几天,居然就真的活了下来。
之后,王禄陪赵光美一併將它还给了李继隆,王禄和李继隆也算是正式认识了,赵匡胤听说此事之后倍感欣慰,就將李继隆也划到了赵光美的伴读名单之中。
王禄,赵光美,李继隆,再加上赵德昭,四个人一块组成了十岁少年四天王。
当然了,他们四个也並不只是每日胡混,那仨不提,王禄自己也是要好好学习准备考科举的,他学习的时候也会带著那仨一块学一学,都是很基础的东西,赵匡胤还是没为他们四个安排什么大儒老师。
却说大宝最近这半个月重新回到了李继隆的手上,又吃了药,悉心照料,逐渐已经恢復了健康,王禄和赵光美几乎每日都来看他,渐渐的也熟了,几个人一块逗鹰,倒也有意思。
只是赵光美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看上去无精打采。
一直到了晚间。
“三叔,咱们该回宫了。”赵德昭道。
“你自己回去吧,我今天不回宫了。”
“啊?”
“我住在隆哥儿家里,禄哥儿也留下来陪我,有甚不放心的?你跟我娘说,我要跟禄哥儿学习。”
王禄:????
我什么时候说要留在李家陪你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