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都没见过赵光义,却不耽误她对这位二大王產生鄙夷的情绪。
利益输送么,很正常,最近这段时日,是大宋刚刚开国,赵匡胤固然是很忙,但赵光义却是几乎比他还忙,基本上每天都要拉关係,恨不得一天在外边吃八顿饭。
但你一个准储君却居然海湾官商勾结的那一套贪官手段,確实是有点上不得台面。
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还没来得及经歷歷练的年轻人而已,还远不是后来那个老谋深算阴狠毒辣的宋太宗,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当然就是混脸熟,拉拢人心。
中高级將领用不著他拉拢,也轮不著他拉拢,整个殿前司的高级將领基本上都是赵匡胤的亲信,他的精力自然主要都放在了中层军官,主要是各厢中的,虞侯,指挥使一级的武將身上。
请客吃饭,许诺好处,这些都是一条龙的,不过因为是刚从五代过来,那些虞侯和指挥使一个个的也都是老兵油子,吃吃喝喝从不嘴短,给了就吃,漂亮话也是人人会说,
但对於赵光义许诺的好处,大家基本上也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就冒了。
別说他赵光义还没明確储君的地位呢,就算是真的明確了,恐怕也就那么回事儿,五代的兵,对皇帝本人都没啥敬畏了,更何况是储君。
五十年里都换了十四个皇帝了,谁知道你这储君能不能做得上去,又能做得了多久?
要拉拢这些老兵油子,画饼根本没用,得要落袋为安,赵光义本人也是懂这个道理的,但是直接给钱肯定是不能的,就只能是进行利益交换,跟王军王禄有关的,自然就是砖瓦厂这边了。
一边承诺给所有兵卒翻新宿舍盖房子,另一边,就是安排这些人的家属进砖瓦厂来拿高工资了,有些还得给安排当个官,甚至还能管得了他们砖瓦厂的帐。
当然了王军其实也不亏,赵光义几乎是將开封的茶叶转卖权都交给他了,烧砖换茶,再用茶卖钱,其实是很赚钱的,多赚出来的那些足以覆盖他塞人进来的白开出去的工资。
韩玲儿也就是这么一说,吐槽之后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至於说砖瓦厂会不会被祸害的越来越乌烟瘴气,王军本人都不在乎,她也没啥办法。
“对了夫人,还有个事儿。”
“什么事?”
“咱们得多买一些粮了,东家说,最近收泥,凡是一天交够一百斤好泥的,咱们厂都要管一顿饭,用卖茶叶赚的钱”
韩玲儿皱眉:“他倒是好心,这得多花多少钱啊,现在这粮价多贵啊,那朝廷不是已经在城南賑粮了么,为何还要他来管?”
“东家说最近卖茶叶,赚了不少,还说让咱们发饭的时候要打出二大王的旗號,说是多亏了二大王给的南唐贡茶,才能供得起饭来。”
韩玲儿眉头皱得愈发厉害了,撇嘴嘟囔道:“又要给二大王赚名声,到头来赚的这点钱怕是都要搭进来,这么大的一个工坊,每天全白玩。”
韩玲儿倒也不是无的放矢,实在是开封城现在的米价涨得確实是快,年前还是每斗米七十五文,这价格本来就已经很贵了,现在就已经一百二十文了。
工厂里买泥本来就是给钱的,再多管一顿饭,粮价都这么高了还多管一顿饭,这不纯是在做慈善呢么。
“也罢,买粮熬粥,我都亲自来,发粥的时候,你也让老五多派人盯著点,莫要让二大王安排的那些人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六猴儿点头:“是,东家也是这么说的。”
“说来也真是怪,这朝廷明明都已经开始賑粮了,这怎么米价还是越来越贵了呢。”
………………
“说来也真是怪,这朝廷明明都已经开始賑粮了,这怎么米价还是越来越贵了呢?”
同样的问题,赵光美也在问王禄。
赵匡胤这段时日根本就顾不上赵光美的学业问题,他便整日都跟王禄瞎混,现在跟著王禄学做饭学得还真挺来劲,王禄陪著他亲自去市场挑菜买菜的时候,赵光美却是忍不住吐槽道。
“你还关心粮价?”
“那我肯定关心啊,我大哥为了收买人心,现在賑出来的粮都是军粮啊,这怎么不见效果呢?”
“见效了吧,我看那市井百姓大多都在夸官家是仁君圣主呢,你得这么想,有官家开仓賑粮,这粮价都还涨这么快呢,
这要是没有官家賑粮,那还不得上天啊,指不定要饿死多少人呢。”
“开封城怎么可能饿死人,开封要是都能饿死人,这天下怕不是要饿殍遍地了,那岂不真成了我们赵家的罪过了?”
赵光美撇嘴道,抬脚踢了踢路边的石子,看著粮店门口的米价牌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倒是让王禄在一旁颇为诧异。
客观来说赵匡胤做得真的已经非常不错了。
正月初四领兵进城,初五正式登基,初七,赵匡胤下开国第一道民生詔令:此前后周徵调民夫疏浚漕运河道,乾粮全由百姓自备,今后全部由官府供给,定为永制。
正月十二,又正式下詔,遣使前往诸州賑贷灾民。
二月初一,因为开封的粮价一直涨,就又亲自下令在城南开仓賑粮,用军粮来賑济城南穷苦人家,以期能够稳定粮价,把市场上的粮食价格给压回来。
这样的皇帝,五代里绝对是独一份的,別人改朝换代都是抢劫,只有赵匡胤是开仓放粮,打一开始就奠定了大宋和梁唐晋汉周完全不同的气质风格。
然而即使是这样,依然还是无法抑制粮价的持续上涨,毕竟改朝换代这种事,再怎么说,也还是会有代价的,这世上就不存在完全和普通百姓无关的改朝换代。
赵光美毕竟是既得利益者,腐朽的封建集团核心,又是五代这样的乱世,事实上他们老赵家就算不当皇帝,那也是顶级將门了,王禄本以为赵光美这样的出身,早该习惯乱世才对。
人在这种时代生活的久了,难免会麻木,王禄一个现代人,才几个月的功夫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却是不想,好像这赵光美,没有麻木,居然还会为了这些浮萍野草一样的百姓,而导致自己的心情不好。
“官家能做得都已经做了,大宋开国,和之前的五代相比,已经是天地之差了。”
“就不能做得更好么?”
“这个……很难。”
“你知道原因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