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济坊內出租屋,王军和王禄父子又回到了老地方,晨光微熹,人声鼎沸,水汽和烟火气交杂在一起,父子二人齐齐地吸了一口气。
王军感慨道:“还是这通济坊好,竟是要比在韩通的使相府邸还要更舒服,更自在了许多,至少不是寄人篱下,不压抑。”
“您可拉倒吧,之前住这儿的时候,您连个好觉都没睡过,天天抱著刀,倚著门,坐著睡,哪里有在韩通的府上自在。”
“那不是怕有人抢咱们么,我现在是当朝使相韩太尉的女婿,谁还敢打我的主意?”
“那不还是仗了韩通的面子,才能活的自在?”
“仗著韩通的面子,在外边活得才自在,在他家,还是不自在,等你我赚到了钱,立住了脚,还是要赶紧搬出来的,一直住在他们家,倒像是我真的入赘似的。”
其实王军到底算不算入赘,韩通也一直没提,以至於这事儿就稀里糊涂的,虽然,很多外人的眼里他就是入赘的。
此番旧地重游,也是颇有一些衣锦还乡的意思了,坊內的百姓见了他父子二人,都很诧异,还是纷纷和他们打招呼,
都知道王军做了韩通的女婿,都很好奇,但也没人敢上来套近乎。
一个三十多岁,带著娃的外地人,就算是入赘,能娶当朝使相韩通的年轻女儿,本身就证明了这人的极不简单。
“呦,王道长,大郎君,您二位回来了?”
远远的离著出租房还有一段距离,便见一人热情地迎了上来,点头哈腰,极其的諂媚,
父子二人也认得此人,正是潘五的兄弟,六猴儿,按照现代的理解这就是潘五的头马。
“猴哥,您怎的在此?”
那六猴儿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道长叫我一声六儿,或者一声猴儿,都成,
自从道长那一日被太尉请走之后,屋內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小人也是害怕屋內有什么要紧之物,被小人给偷了去,便一直亲自带人,昼夜守在屋外,您放心,只是守在屋外,绝对没敢进去。”
王军诧异:“何至於此啊?”
那六猴儿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王道长,小王郎君,您二位先进屋看看,有没有缺了什么,少了什么?”
王军和王禄点头,而后还真的进屋查看了起来,而这六猴儿则是守在外边,而后连忙吩咐小弟去请潘五过来。
这六猴儿,说好听了叫游侠儿,说不好听其实就是泼皮,本质上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世道混乱如此,哪还有好人的活路,原本曾也是动了欺负这王家父子,抢来大力丸配方的心思的。
不过那不毕竟只是心思么,没来得及实施就给打消了,王家父子也不知道,被潘五提点一番之后就改了心思要结交他们了,只是没来得及实施,俩人就被韩通请去了府上,一连这么多天也不见回来。
不过人不回来,却是一点也不耽误六猴儿巴结他们,这不,就见到回报了么。
屋內,父子俩人检查了一下,发现確实是如六猴儿所说,屋內的东西一点没动,也一点没丟,父子俩卖大力丸赚的钱,潘五给的银子。
以及最宝贵的,父子俩身穿过来时身上带的东西:两个手机,一个运动手錶,两套现代的衣服,都在,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但留著是个念想。
“这六猴儿人不错,机灵,工厂开起来之后可以留下做个管事。”
“嗯,不过爹,你確定要將工厂开在通济坊了?韩通明明说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五代宋初的时候,军中太尉直接使唤兵卒做事也是很正常的,何况还有军属。”
“他的人是他的人,咱的人是咱的人,我也是看出来了,在五代想做生意不可能没有靠山,也不可能不用他的人,但这工厂既然是咱们的,那就无论如何也得有些咱的人的,反倒是你。”
“我怎么了?”
“你怎么不装了?”
“装什么?”
“装小孩子啊,你看你早上的那个样子,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和韩通这样一位手握重兵的太尉,使相公,那傢伙侃侃而谈,分析时政分析的头头是道的,这对么?他会怎么想?”
“哦~,不装了,跟韩通不装了,也没啥装得必要,韩通那眼睛多毒啊,早就看出咱们的不对劲来了,
不如索性漏点真本事给他看,反而让他疑神疑鬼,爱怎么猜怎么猜去吧,咱爷俩好歹在他面前占个神秘。”
“再说了,现在事已至此,往好处想,其实当韩通的女婿外孙,风险虽然大了许多,但是好处也大,
五代说到底是乱世,而宋初,老实说至少最开始那些年其实和之前的梁唐晋汉周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赵匡胤的小舅子直接从大街上强抢民女,不用来玩,而是活吃取乐,宋军破后蜀,姦杀妇女后流行割其双乳以为乐,
即便是开封城內,大兵半夜巡街,也敢砸当朝宰相的门,勒索钱財,其实很难说,这就真的是个文明的社会。”
“咱们两个外来的平民百姓,想要赚钱,当官,还要官居一品,哪那么容易,
卖个大力丸,赚点钱都要战战兢兢,每天爸你都要抱著刀睡,还要靠那游侠头子潘五罩著,可咱爷俩真赚到万贯家財的那一天,他还能罩得住?”
“跟著韩通就不一样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也不用担心赚了钱被別人惦记,
只要能熬过半年之后陈桥兵变的那一关,就算他韩通在北宋很难再当官握有实权,他的人脉,影响力也还是会在的,咱爷俩踩著他的肩膀要实现官居一品的目標,总是要容易得多的。”
王军感嘆:“是啊,所以咱们才要从建材下手啊,不就是为了帮他么?可是半年后啊,嘖,高风险,高收益,呵,哪都是这么个理。”
父子俩都是上了贼船,才发现其实贼船也不错,现在距离陈桥兵变又不是只剩几天,那还有半年呢,不求让韩通逆天改命,但抱著这条大腿,再去討好赵匡胤总是更容易得多的。
只要韩微不再缺心眼的去刺杀赵匡胤,陈桥兵变的当天韩通別傻了吧唧的起兵反抗,保他一条命,顺便也保他们父子俩的两条命,好像確实也不是做不到的。
父子俩说话间,潘五终於连忙赶了过来,手上还拿著两个饱满红润的大桃,一见面连忙將大桃递了过去:“王道长,小郎君,天热,吃个桃解解渴吧,可甜了。”
“多谢五爷。”
“誒呦呦,不敢不敢,王道长您这是要怪罪我啊,是不是兄弟之前哪有得罪您的地方?我自己扇我自己两个嘴巴给您出出气?”
“那,五哥?”
“老五,叫老五,这就已经够抬举咱了。”
“也好,那,老五。”
“誒~,老五在呢,哈哈哈,这听著咱才舒服么,道长重回通济坊,可有我老五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儘管吩咐,能做得到的,我老五义不容辞啊。”
“確实是有事要求你老五帮忙啊,我们父子打算在这划一片地,要水陆交通都便利些的,建个大作坊,
若是涉及到拆迁的,一律给钱,真金白银,绝不让人吃亏,官府方面的手续什么的,不用担心,钱也有的是,想让老五你帮著参详参详,
另外,我父子二人在开封人头不熟,也想让老五帮我们找些可靠的,信得过的人手。”
潘五一听,眼睛都跟著亮了,却是突然咔得一下行了一个大礼,道:“从此之后,潘五愿为道长,郎君,鞍前马后。”
“老五言重了,什么鞍前马后,你若信得过我们,就投点钱,进来入个股吧,多少隨意,我按比例给你分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