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韩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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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韩瞪眼

    韩通相请,儘管他们父子二人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去,也是不得不去,二人到了韩府,却见韩通早就已经在厅堂相候了。
    却见这韩通,腰围粗大,身材高壮,方头大脸,两颗大眼珠子亮晶晶宛若铜铃,身穿一身黑色的长袍,却总给人一种穿衣服的大狗熊的感觉。
    见他二人进门,当即哈哈大笑著起身,双手抱拳,道:“这位,便是王道长,还有小王道长了吧,哈哈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哈哈哈,来,坐,坐。”
    父子二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毕竟以韩通的身份,想让他们爷俩干啥直接吩咐就是了,既然这么客气,那显然就是拉拢,招揽之意了。
    这是最坏的结果,甚至他们父子俩明知道他有这个意思也都不知该怎么拒绝。
    毕竟现在还是五代,是人吃人的史上最黑乱世,韩通堂堂太尉,是目前开封城內权力最大的人,开封內外十数万兵马尽归他一人节制。
    而且这人的脾气不太好,军中諢號韩瞪眼,就是说这人动不动就瞪眼睛,发脾气。
    这样的人物对你以礼相待,你两个市井普通老百姓,如何拒绝?人家眼一瞪把你煮熟吃了,都属於五代的饮食传统。
    当即,王军大礼而拜:“在下王军,携犬子王禄,拜见太尉。”
    “哈哈哈哈,起来起来,俺是个大老粗啊,不讲究这个,你们快起来,都起来,哈哈哈。”
    说著,韩通拿出了一块手錶,放在桌子上道:“这东西,据说最早的源头是从你们二人处来的?”
    “这……確实曾经是在下之物。”
    “何处而来?”韩通直勾勾地盯著他们,大眼珠子炯炯有神,似要將人看穿一般。
    “是……在下跟隨师父在山上修道时,师长所赐。”
    “哦?听说道长师从华山陈摶老祖?”
    “是,在下自幼便跟著师父在华山修玄。”
    这一套说辞是他们父子俩早就商量过的,当初卖表的时候就想好的说辞,一来是非如此无法解释这手錶的来歷,二来,也是打算借著陈摶老祖的名號在开封装神弄鬼。
    也好和权贵结交。
    再说大力丸不也是这套说辞么,他们也不怕陈摶真从华山上下来揭穿他们,谁知道陈摶到底长什么样呢?
    韩通闻言也没有立刻质疑,反而还点了点头,拿著手錶感慨道:
    “咱让军械监最优秀的大匠都看过了,莫说是这个圆盘上走动的表,便是这条带在手上的链子,也端得是巧夺天工,
    用他的说法是,给他將作监十年的时间,集我大周之全力,也未必能做得出这么精细的链子,
    这链条的材质,也看不出来,恐怕就是连北边契丹人也是拿不出这么好的钢材的,倒也確实像是天上之物,不似人间所有啊。道长既是仙家的高徒,为何入这凡尘俗世呢?”
    “无量天尊,只因为一时把持不住,有了这个孩子,仙缘断绝,这才被师门长辈逐出仙府,不得不流落凡俗,为了养这个孩子,也不得不尝尽人间百態。”
    “哦~,原来如此,那道长为何不穿道袍呢?”
    “被逐出门户之人,一身道法尽去,本就与凡人已是无异,又哪里还敢穿道袍呢?”
    “嗯~”
    韩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父子俩。
    “合理,你的这个说辞,很合理啊。”
    说著,他拿出来一个小瓷瓶,打开后倒出几粒小药丸道:“那这个金刚大力丸是哪来的?不是说道法尽去么?还是说,道长瞧不上我老韩,不想为我老韩出力?
    道长莫不是也觉得我韩瞪眼是没有脑子的匹夫,已经是时日无多,不愿与我亲近吗?”
    “啊,啊不不不,不不,绝对没有,绝对不敢啊太尉,开炉炼丹毕竟只是小道,是假於外物的,在下虽然道法全失,但是依託於外物,还是能够勉强制出一些东西来的,
    这,这不衝突啊,我父子二人现在就是两个最是平常不过的市井百姓,如何敢对太尉有所欺瞒?”
    韩通又瞪向王禄:“你爹说的,都是真的?”
    王禄连不迭地点头:“真的真的,太尉当面,我父子二人哪来的胆子胡言乱语?”
    韩通闻言哈哈一笑,道:“道长啊道长,咱家是大头兵出身,没读过什么书,斗大的字也认不得几筐,
    可是如此乱世,俺也能做到今日这太尉之位,这一双眼睛,也不是只会瞪人的。”
    说著,韩通压低了身子,贴近他们二人:
    “我稍有招揽之意,你二人眉间便有忧虑。稍作试探,又无攀附之心。我说得没错吧。”
    父子二人脸色齐齐一变。
    “那看来就是没错了,你二人都已经撂地摆摊,为卖药插科打諢,装疯卖傻了,甚至还將这来自天外的师门重宝以区区二十贯钱就售卖了出去,
    若说你二人出尘高傲,不屑世俗,这无疑也是不可能的,道长便是真有翻江倒海之能,看来也挡不住饥寒穷这三个字。”
    “而咱家是当朝太尉,掌开封禁军防务调动,临机处置之权,大行皇帝死前加我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周的军事国事,尽在我手。
    只需我一句话,你二人至少不用再受饥寒之苦,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可看你二人的神情,却是畏我如鬼,
    所以,你二人也和有些人一样,认为咱家德不配位,早晚必有灾殃,害怕受我连累啊。”
    父子二人大惊,脸色齐齐煞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道:“太尉明鑑,我父子二人绝无此意!万万不敢有此妄念啊!”
    韩通认真地看了他们的脸色,而后缓缓点头:“看来正是如此了,道长莫非是已经看出了天命不在咱家了么?道长当真能算天命?”
    父子二人:“…………”
    “原来如此,那么敢问道长,不知我大周天命,是在谁呢?李重进还是赵匡胤,莫不是魏王坐收渔利行杨坚故事?”
    父子二人索性齐齐跪下叩头请罪,第一反应都是想藉机赶紧把头给低下,不敢让他再看了。
    这韩通是会读心术的么?!!
    人,怎么能精明到这个地步?
    他不是斗爭的失败者么?!
    史书记载,他是一个莽夫啊!
    韩通看著父子二人跪地请罪,连连说著不敢,没有,误会之类的,但却並没有语无伦次,也没有乱说任何不该说的话,久久不语,
    而后,竟是缓缓地,在很清晰的摩擦声中拔出了宝剑,悬於王军的头上。
    “道长是世外高人,至少曾经是世外高人,料来,不惧以死迫之。”
    说著,將宝剑转移到了王禄的脖子上:“我若以令郎的性命相要挟,道长可愿意助我么?”
    王军和王禄抬头,齐齐惊呆,脑子一片空白。
    却见韩通突然將宝剑一收,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而后亲手將二人依次扶起,道:
    “適才相戏尔,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咱家虽出身於行伍,却又不是杀人狂,怎么可能有人不受我的招揽,就要以性命相胁呢?
    咱哪能干得出来这样的事么,小小玩笑,玩笑而已,道长,不生气吧。”
    王军连忙摇头:“不生气,不生气。”
    “小王道长呢?”
    “不生气,不生气。”
    “小王道长,沉稳的可不像是个稚童啊。”
    王禄又是一愣,整个人身体不自觉得一僵,脑瓜子嗡得一下。
    【操,刚刚忘记装嫩了。】
    “哈哈哈哈哈哈”,韩通又是一阵爽朗大笑:“相戏,相戏耳,咱家好詼谐,不要见怪啊,一大早上派人去请你们,你们应该都还没有吃早饭吧?我也没吃,来,陪我吃早饭。”
    说著,韩通一只手搂住王军的脖子,另一只手牵著王禄,大笑著奔饭厅而去。
    “金刚大力丸,药效神奇,若能应用於军中,当有奇效,咱家意欲招揽你父子二人来我府中做个客卿,专司炼丹之事,道长以为如何?”
    “啊?啊……固所愿,不敢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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