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咱们不是说好了的,你来做好人,我来做恶人,咱们互相配合,软硬兼施,將他们製作大力丸的丹方给弄到手么,怎么不做了,
您还把卖那物件所得的三百贯分了他们一半,这也太……两个外地来的,弄死他们都没人管,这是何必呢?”
却见那潘五郎在王家父子二人回屋之后,身边很快有游侠儿不解地问道。
这游侠儿乾瘦如猴,脖子上却刺著苍鹰,一脸的机灵劲儿,不看刺青的话还以为是哪家酒楼撩高的店小二呢。
“你懂个屁,这两个人,不简单。”
潘五郎捡起地上的铜炉重新抱在怀里,道:“那表是两天前卖的,是卖给了一个军中的旧识,这才两天的功夫,居然兜兜转转地到了韩太尉的手上,
韩太尉甚至还特意又找到了咱,详细地询问了他们父子二人的情况,这说明什么?”
“说明,韩太尉真的很稀罕这东西?”
“说明韩太尉根本就没见过这东西。”
“哦~”
“韩太尉是军中重臣,开封內外兵权尽在他手,一个记时的玩意,咱们没见过,可能只是从贵人府邸里流出来的好东西,但是连韩太尉都没见过,那就不对了。”
“再加上他们父子二人谈吐不凡,你看那俩人的皮肤多嫩,气质……说不上来,我断定,他二人必有大来头,大本事。”
那瘦猴却道:“我倒是也看得出来他二人似有大来头,可就眼下这个世道,便是天潢贵胄,落在泥里任人践踏的也不知有多少,
没毛的凤凰不如鸡,便是曾经的皇亲国戚,落在了咱们通济坊,还不是任由咱们搓揉拿捏?”
“他们既然能拿得出一块表,说不定身上就还有第二块表,说不定还有能拿得出来的其他值钱东西,一块表就值三百贯,咱兄弟把他们榨乾,说不得就是一千两千贯啊。”
潘五摇头,道:“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只是落魄贵族,或是皇亲国戚之类的,只是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贵胄,拿不出韩太尉没见过的东西。
你是没见到韩太尉当时的那个样,反覆地跟我问了好多遍这父子二人的情况,极是上心,一般的落魄贵胄,值得韩太尉如此么?
那大的那个自称陈摶弟子,炼丹用的也是仙法,那大力丸咱们也都吃过,確实是好用的神药,
而且他虽然从不穿道袍,但那股子出尘之气,倒確实有些像是世外高人,你说那个叫表的东西,可不可能真的是天上来物?
再说,就算他们只是普通的落魄贵族,可我看他们和其他的落魄贵族都不一样,说话,做事,有章有法,有条有理,
关键是能够拉得下来脸面撂地卖货,再加上他们又確实都有真本事,这种人,便是家道中落了,重新崛起也是早晚的事。
这种人,既然被咱们碰上了,不想著好生结交,让他们多欠咱们一些人情,反而要往死了得罪一笔榨乾,这,不是杀鸡取卵么?
六猴,听我的,別再打歪主意了,你脑子活,好好巴结巴结他们父子二人,说不得將来你全家都能指望他们吃饭呢。”
那个被叫做六猴儿的,闻言若有所思。
却说这王禄和王军父子二人回了家,果然立刻就看到了桌上摆放的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两根五十两重的长条银鋌,宛如两块大砖头,一看就是官铸的库银,必然是从韩太尉那边流出来的,一时全都愁眉不止。
不过很快,王军便收拾好了情绪,將两块银条包裹好后藏好,道:
“別想这些用不著的了,人家韩太尉买了咱们小人物一块表而已,宋太祖又不是杀人魔王,总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关係就把咱们爷俩给弄死,该制硫酸了。”
“我来吧爸,你休息一会儿,或者练会儿刀也行,我听说咱们隔壁邻居老吴年轻时可是银枪效节军,你要不找他拜师,学个一招半式的。”
“你听他吹牛,银枪效节军都被李嗣源给坑杀了,哪来的倖存者,不用你,有这功夫,你去看会书,学会习,將来等到了宋朝好考进士。”
王禄却是严肃地挡在了王军的前面,道:“爸你是不是在逃避责任?说好了,你练好武功当武將,我好好读书考进士的,
你当武將,官居一品的概率比我这文官可是要大得多的,咱爷俩能不能反穿回去,可是大半都寄托在你的身上的。”
“嗯。”
王军点头,然后突然又嘆息一声蹲在了地上,道:
“你说,咱爷俩中,真的是有一个人能官居一品,两个人死后就都能回去,而且时间还不变么?”
“反正我穿越的时候,冥冥中確实是听到一个声音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也听到了。”
“一个人听到,说不得是幻听,两个人都听到,肯定就是机制了。”
“可是这,这是什么原理呢?一点都不科学啊。”
“爸,咱爷俩都穿越了,您还跟我讲科学?而且你看看你,你现在看起来至多也就三十多岁吧,我,看上去也就十岁出头吧?
咱爷俩齐齐的年轻了二十几岁啊,这科学么?我一个三十多岁社会牛马,整日里装小正太扮嫩,我都没嫌噁心,你怎么对练武还排斥了呢?每次跟你说你都推三阻四。”
“我不是对练武排斥,我是对当兵排斥啊,这乱世里,当兵是真要杀人的,那冷兵器的战场,多凶险呀,
儿子,咱爷俩要实现官居一品的目標,凭啥我就非得当武將,不能咱们两个都当文官么?咱们穿越者和文官才是绝配啊。”
王禄:“你看你又来,距离陈桥兵变,已经不到半年了,想在后周当官到官居一品,不可能吧。”
“对,肯定是要当北宋的一品官。”
“整个北宋的太祖朝,文官官居一品的只有三个,是范质、魏仁浦、王溥。”
“这不是现在后周的三相公么。”
“所以只有他们仨是一品啊,其余人包括赵普在內最高正三品,你觉得咱们爷俩要是都做文官,以超越赵普为目標去往上爬,这个难度是不是大了点。”
王军苦笑:“几乎就没什么可能了啊。”
王禄:“武將就不同了,不说杯酒释兵权的那些,便是那些后起之秀,只要是能做到节度使,甚至防御使以上的武將,隨隨便便都会加封检校太尉、检校太傅、侍中之类的,这还是活著的正一品。”
“中级武將,不管是战死还是病死,死后一般也都会追赠太子三师、开府仪同三司、驃骑大將军之类的从一品官职。”
“甚至是基层军官,诸州指挥使里有好几个,只是战死的,是忠勇可嘉的,一品二品的追赠不要钱一样的就往你身上甩。”
“赵匡胤这个人的心里,战死沙场的七品,八品的小武官,也比中书门下的相公们重,也没人管得了他,两个字,任性。”
“爸啊,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走武將路线是没戏了,赵匡胤登基后一共就活十六年,等不及我慢慢长大了,等驴宗上来之后武將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所以,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你了,你想想我妈,想想她,你想不想回去?”
“我一想你妈,我就一点都不想回去了呀。”
“回家我告诉我妈让她不给你零花钱。”
“哼,你跟她说咱爷俩穿越了,在这边过了好多年,又穿回去了,时间一点没变,你看她信不信。”
“那你就想想我,你不想媳妇我还想媳妇呢,我这刚结的婚,儿子才五岁,你当为了我,为你大孙,行不?
又不是让你从大头兵开始干起,按照咱们的计划,先赚钱,然后用赚到的钱去结交权贵,想办法让权贵帮忙推荐推荐,进了军中,至少混他个七品以上起步。”
“北宋初年的国家统一战爭很多的,隨便哪一仗,你英勇一点为国牺牲一下,咱爷俩不就都回去了么。”
“干嘛非得牺牲啊。”
“牺牲了混追赠不是容易么,这样,你就只管奋勇杀敌,活下来,升官,活不下来,混追赠,是不是?多好,不就是当个兵,上个战场,杀点人么,有什么难的?
你不是成天跟我吹,说你年轻时候在厂里可横可横,连流氓都怕你么?”
“那他妈能一样么,我……誒你说我装神棍行不行,现在我这陈摶老祖弟子的身份好像挺能立得住的。”
“赵匡胤压根不信这些。”
“那赵光义呢?”
“赵光义倒是信过一个道士。”
王军眼珠子一亮。
“后来被赵普强行给砍了,赵光义都没拦住,一点追封没有。”
“…………”
“按照歷史规律,咱爷俩几乎就只有这一条路,我学文,儘量往枢密院调,到时候你活著,帮你搞升迁调动,你没了,帮你爭取追封,
信我,我好歹也是个写歷史网文的,这点史料都在脑子里,绝对错不了。”
王军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都是跟我吹的,你年轻时候根本就没打过架,你就不是那打架的人,誒,你年轻时不会是被欺负的吧。”
王军恼羞成怒:“我是你爹,有这么跟爹说话的么,没大没小,工厂里打架和上阵廝杀是一回事儿么,干活儿,当不当武將那都是后话,不得先赚钱结交权贵么?不做大力丸,拿什么赚钱?你还真让你爹我当大头兵填线啊。”
“哦。”
一夜无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王禄睡在床上,王军盘著腿坐在窗边,將横刀放在腿上坐著睡,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老王就练出了这么个坐著也能打呼嚕,屁大点动静就醒,醒了之后还能继续睡的本事。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有人敲门,將父子两人惊醒,谨慎地开了门,就见门口站著一个中年文士,笑著道:“两位,可是王军,王禄两位高人么?在下乃是韩太尉府上管事韩冲,我家太尉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