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一人在“剑魔”独孤求败曾经隱居的山洞中,静修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间,山谷幽深,寂静无人,唯有那只火鸟相伴左右。没有江湖纷爭,没有尔虞我诈,甚至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与这只通灵的火鸟,还有那取之不尽的菩斯曲蛇。
菩斯曲蛇的蛇胆,的確功效非凡。
欧阳克这三日来,每日服食蛇胆,以“易筋锻骨篇”化解其中精气,壮大自身根基,同时反哺於“九阳神功”的修炼。短短数日功夫,他体內经脉便已打通了一小半,真气运转愈发顺畅,內力也与日俱增。
能有如此进境,火鸟功不可没。
这小傢伙每过数个时辰便会外出觅食,回来时必叼著一条或数条菩斯曲蛇。它將蛇扔在欧阳克面前,昂首挺胸,一副邀功请赏的模样。欧阳克每每见状,便伸手抚一抚它的羽毛,分它一颗蛇胆作为赔偿。
一人一鸟,在这幽谷之中,竟生出了几分相依为命的默契。
藉助蛇胆之助,欧阳克已顺利修炼至九阳神功第三卷的经文。
不过,这经文的確博大精深,纵有蛇胆助力,想要完全参透也非一日之功。他如今虽已入门,却距离真正的“小成”还有一段距离,但欧阳克並未有所气馁。
只因他眼下已有所依仗。
须知的杨过,在这荒谷之中藉助蛇胆补身不过月余,便能勉强与神鵰那惊人的巨力相抗,甚至能在山洪爆发之下以独臂之身修炼玄铁重剑——那等进境,已是常人难以企及。
杨过在內力大进之后,转战终南山,连败尼摩星、瀟湘子、尹克西三大高手;后又与金轮法王交手,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小龙女相助之下险胜一招。彼时的杨过,断了一臂,却能凭藉玄铁重剑与郭靖互拼不落下风的金轮法王打成平手。
由此可见,这菩斯曲蛇的蛇胆,其神效何止“非凡”二字可以形容?
欧阳克每每想到此处,心中便愈发篤定:有这蛇胆相助,有九阳神功傍身,他日双腿痊癒、武功大成之日,必不远矣。
……
这一日,欧阳克正在山洞內静修。
忽然间,洞外传来火鸟阵阵高鸣。那鸣声与往日不同,既高昂又急促,似是遇到了什么强敌,情绪中既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又暗藏著一丝警惕与紧张。
欧阳克睁开双眼,眉头微微一动。
他清楚,火鸟乃是天下少有的异种灵鸟,更是天下毒虫的克星。寻常蛇虫见了它,只有伏地受死的份儿。可在这荒谷之中,火鸟並非没有天敌——譬如那头陪伴独孤求败隱居多年的神鵰,又譬如山谷深处那条不知活了多久的毒蟒。
说起那条毒蟒,欧阳克倒是心中有数。原著之中,此蟒曾与神鵰交手,竟能占据上风,若非杨过出手相助,神鵰恐怕也未必是它的对手。其体型之巨,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欧阳克静修之前,便已清楚这毒蟒的存在。不过他並不担心火鸟——这小傢伙神异非凡,速度奇快,即便遇到那巨蟒,不敌也能迅速脱身。
可此刻听著火鸟那跃跃欲试的鸣叫,欧阳克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火鸟虽是灵物,却也有灵物的傲气。遇到强敌,它想的不是逃跑,而是较量。
想通此节,欧阳克不敢耽搁。他抄起双拐,运劲起身,直奔洞外而去。
这三日来,他藉助“易筋锻骨篇”与蛇胆之力,双腿虽未痊癒,气力却已大增。此刻双拐点地,身形飘忽,奔走如风,竟是快捷异常。
奔出十数息,还未靠近火鸟所在之处,便听一阵雕鸣传来。那雕鸣声音微带嘶哑,却激越苍凉,气势甚豪,与火鸟那尖锐的鸣叫交织在一起,竟是难分高下。
欧阳克心中一动:是那头神鵰!
他加快脚步,半盏茶的功夫后,便已赶至近前。
只见低空之中,火鸟盘旋不断,持续发出令人耳鼓微震的鸣叫。而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头巨雕正昂然而立。
那雕身形甚巨,比人还高,形貌却是丑陋之极。全身羽毛疏疏落落,似是被人拔去了一大半,毛色黄黑相间,显得甚是骯脏。欧阳克见过郭靖黄蓉身边的那对白雕,与眼前这丑雕相比,倒也有五分相似,可俊丑之別,却是天差地远。
这丑雕鉤嘴弯曲,头顶生著一个血红的大肉瘤,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与沧桑。世上鸟类千万,欧阳克从未见过如此古拙雄奇的猛禽。
那巨雕对欧阳克的到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盯著前方。相较於火鸟见到欧阳克时的鸣叫高涨,这巨雕的態度明显冷淡得多。
欧阳克顺著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数丈外的一棵大树上,正倒悬著一条碗口粗细的巨蟒。
那蟒通体漆黑,三角巨头,一双蛇眼森冷如冰,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一雕一鸟。一人一蟒相距尚远,可那股浓重的腥臭味已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欧阳克瞬间明白了——无论是火鸟还是神鵰,都是为了这条毒蟒而来。
这毒蟒与谷中寻常的菩斯曲蛇截然不同。其体型之巨,毒性之烈,远非寻常蛇类可比。便是火鸟那能令百蛇伏地的鸣叫,对这毒蟒也失了效用。而神鵰虽体型庞大,力量惊人,面对这条巨蟒,却也不得不慎重以待。
三只天地间少有的异种,此刻齐聚一处,剑拔弩张。
欧阳克看在眼里,顿觉有趣。
火鸟见他到来,鸣叫中多了一丝惊喜,隨即朝他点了点头,那神態仿佛在说:你且看著,本鸟自己应付得来。
与此同时,那神鵰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欧阳克身上。它双翅微微展动,发出“咕咕”的低鸣,似是在说著什么。
欧阳克见状,当即便明白神鵰的意思,不由失笑。他摆了摆手,朗声道:“好,既然你们都不愿让我插手,那我便在旁袖手旁观,一个都不帮!”
说罢,他双拐点地,身形一飘,已退至一丈之外。
神鵰见他知趣退开,微微点了点头,隨即仰头高鸣一声,双翅一展,直奔树下盘旋的毒蟒疾冲而去!
这神鵰体型虽巨,却也因此早早丧失了飞行的能力。可它这一衝之势,竟是快逾奔马,身形起落之间,隱隱透著几分武学招式的影子。
欧阳克见状,心中一惊,旋即恍然。
这神鵰与独孤求败隱居多年,日日相伴,自然也曾受过那位“剑魔”的指点。它虽不能习武,却已將那剑法招式中的神髓融入本能之中,是以出手之间,竟带著武林高手爭斗的章法与气势。
那毒蟒见神鵰衝来,也不甘示弱,直接从树上俯衝而下,张开血盆大口,直取神鵰!
一蟒一雕,瞬间战在一处!
霎时间,血花四溅!
那神鵰出手奇快,趁著毒蟒扑击的瞬间,铁喙连啄,已在毒蟒头顶啄出数个狰狞的血洞。毒蟒吃痛,身子剧烈扭动,蛇尾横扫,却被神鵰双翅一拍,卸去了大半力道。
欧阳克看在眼里,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眉。
他自幼在白驼山庄长大,与毒虫打了一辈子交道,深知这等巨蟒的可怕。普通的毒蛇,只要被击中要害,瞬间便失去战斗力。可眼前这条巨蟒,体型庞大,生命力顽强,一旦被它缠住,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神鵰虽在开局占了上风,可若不能在瞬息之间结束战斗,接下来恐怕就要轮到毒蟒的回合了。
果然,那毒蟒吃了亏,凶性大发。它不顾头顶的伤势,猛地张开大口,“啪”的一声,竟一口咬住了神鵰头顶的血红肉瘤!
一击得手,毒蟒两丈余长的身子从树上彻底跌落,死死缠在神鵰身上,越收越紧!
神鵰奋力挣扎,双翅狂拍,铁喙乱啄,可那毒蟒的绞杀之力何等惊人?不过片刻,神鵰的动作便渐渐迟缓下来,眼见便要性命不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红影从低空急速掠下!
是火鸟!
它先前一直在高空盘旋,此刻见神鵰遇险,竟毫不犹豫地俯衝而下!疾若流星,快如闪电,倏忽之间已飞至毒蟒头顶!
只见它铁喙一闪,狠狠啄下!
腥臭的蛇血四溅!
火鸟这一啄,竟生生將毒蟒的双眼同时啄瞎!
毒蟒剧痛之下,嘶声狂叫,下意识鬆开了咬住神鵰的大口,蛇头疯狂甩动,朝著四周胡乱撕咬。可它双眼已盲,哪里咬得中什么?
神鵰趁此良机,猛地翻身而起,双爪死死按住毒蟒的七寸,將它按在泥土之中!同时铁喙如雨点般落下,疯狂啄击蟒头!
毒蟒全身扭曲,翻腾挥舞,蛇尾抽打得地面泥土飞溅,可七寸被制,它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火鸟又动了。
它瞅准毒蟒翻腾时露出的腹部,铁喙狠狠一划,剖开蛇腹,隨即探入其中,叼出一枚腥臭扑鼻的蛇胆!
那蛇胆竟有寻常三四个龙眼大小,通体漆黑,隱隱泛著幽光!
火鸟叼著蛇胆,振翅而起,直直落在欧阳克肩头。
“你这鸟儿,倒会捡便宜!”
欧阳克见状,不由失笑。
可下一刻,他却愣住了。
火鸟竟將那枚得来不易的蛇胆,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欧阳克低头看著掌中那枚硕大的蛇胆,又看看火鸟那副邀功又带几分紧张的模样——它的眼睛一直瞥向神鵰的方向,仿佛生怕那大傢伙来抢似的。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给我的?”
火鸟“咕咕”低鸣,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似在催促他快吃,好像会被那神鵰抢了去。
那边厢,毒蟒已然气绝。神鵰从蛇尸上站起身来,抖了抖羽毛,目光转向这边,正看见火鸟將蛇胆献给欧阳克的一幕。
它登时“咕”的一声大叫,声音中满是不忿!
若非它拼死缠住毒蟒,火鸟哪有机会偷袭得手?
如今倒好,这小不点竟敢將蛇胆私吞,还献给了他人!
神鵰越想越气,左翅一展,挟著劲风,直朝火鸟扑击而下!
这一击刚猛无儔,翅风过处,竟在空中激起一阵恶风!火鸟只觉身子一轻,差点被这股劲风吹落!
欧阳克眉头微动,右手將那枚蛇胆往空中一拋,同时左手紧握拐杖,右手运足掌力,迎著神鵰的翅击便是一掌!
“轰”的一声闷响!
一人一雕,隔空硬拼一记!
欧阳克左手所持的拐杖,竟被这股巨力震得插入地底三尺之深!而那神鵰庞大的身躯,竟也微微一颤,向后退出半步!
神鵰“咕咕”低鸣,眼中满是惊异之色。它跟隨独孤求败多年,见识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与自己硬拼力量而不落下风!
更何况,这人明显行动不便。
它右翅一展,再次攻来!
欧阳克以嘴咬住那枚蛇胆,右手持拐,向前一点!
一人一雕,再次交手!
拐杖与翅尖相触的瞬间,欧阳克只觉一股极沉极猛的大力从杖身传来,沛然莫御,几乎要將他的手臂震断!他心中一惊,体內九阳神功本能运转,真气如潮水般涌出,硬生生將那股巨力挡了回去。
神鵰只觉右翅传来一股沛然难当的反弹之力,竟將它逼退数步。
它稳住身形,望向欧阳克的目光中,惊异之色更浓。
就在此时,火鸟动了!
它趁神鵰后退之际,从高空俯衝而下,铁喙狠狠啄在神鵰头顶的血红肉瘤之上!
“咕——!”
神鵰吃痛,大叫一声,双翅狂展!
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可火鸟早已学乖,一击得手,便振翅直衝云霄,飞到神鵰头顶数丈之外的高空。任凭神鵰如何狂拍双翅,那劲风也吹不到它分毫。
火鸟占了便宜,得意非凡,在高空中不住“咕咕”鸣叫,那叫声忽高忽低,竟似在嘲笑神鵰一般。它还故意降低高度,在神鵰头顶盘旋两圈,等神鵰举翅来拍,又“嗖”地一下飞高,气得神鵰“咕咕”大叫,暴躁地拍打著双翅。
欧阳克看著这两个活宝,不禁摇头失笑。
他右手捧著那枚蛇胆,朗声道:“雕兄,这枚蛇胆对我有大用,恕我与火鸟夺人之美。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飘散开来。
“这瓷瓶里的丹药,都是提炼蛇胆精华所制,功效虽不及这巨蟒之胆,却也非凡品。我便將它当做赔礼,奉与雕兄!”
说罢,他右手一扬,一枚碧绿的丹药脱手而出,直飞神鵰!
神鵰早已通了人性,嗅到那丹药散发出的药香,便知是好东西。它张嘴一接,將那枚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之气顿时化开,神鵰只觉通体舒泰,精神一振。它不由展翅长鸣,鸣声中满是欢愉之意。
鸣毕,它转头望向欧阳克,目光中多了几分亲近,又“咕咕”叫了两声,似在討要。
欧阳克也不吝嗇,右手连扬,一枚枚丹药接连飞出。
神鵰张嘴接住,一颗接一颗吞下,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欧阳克运劲投掷之际,一道红影忽然从高空俯衝而下。
火鸟瞅准时机,竟在半空中叼走了一颗丹药,直接吞进肚子。
吞下丹药,火鸟得意地“咕咕”大叫,在高空中翻了个跟头,那模样分明是在炫耀。
神鵰气得“咕咕”直叫,双翅狂拍,恨不得把这小不点拍下来。
火鸟早有防备,飞得高高的,一边飞一边叫,那叫声又尖又脆,分明是在嘲笑。
欧阳克看著这两个活宝,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又取出几枚丹药,继续投掷。
这一次,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想看看这两个傢伙还会怎么闹。
神鵰仰头盯著空中,蓄势待发。
火鸟也在高空盘旋,时刻准备俯衝。
欧阳克右手一扬,一枚丹药飞出——
神鵰振翅欲接,火鸟俯衝而下。
可就在这时,神鵰忽然双翅一展,一股恶风直衝而上!
火鸟猝不及防,被这股劲风捲入其中,身姿不稳,被迫跌落下来。
而神鵰趁机张嘴,將那枚丹药稳稳接住,吞入腹中!
吞下丹药,神鵰仰头“咕咕”大叫,那叫声得意洋洋,分明是在嘲笑火鸟不自量力。
火鸟稳住身形,落到欧阳克肩头,朝著神鵰“嘰嘰喳喳”一阵低鸣,声音又急又快,仿佛在控诉它使诈。
神鵰却理都不理它,只是望著欧阳克,又“咕咕”叫了两声,意犹未尽。
欧阳克看著这两个活宝,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笑,连日来静修的疲惫与孤独,仿佛都烟消云散。
他將瓷瓶收起,冲神鵰拱了拱手:“雕兄,丹药已尽。日后若有机缘,定当再与雕兄共享。”
神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欧阳克一眼,隨即转身,迈开大步,朝山谷深处走去。
火鸟蹲在欧阳克肩头,朝著神鵰的背影“咕咕”叫了两声,也不知是道別还是在挑衅。
欧阳克抚了抚它的羽毛,抬头望向那枚仍被他咬在嘴里的巨蟒蛇胆。
这枚蛇胆,比菩斯曲蛇的大了何止十倍。其中蕴含的精气,又该是何等磅礴?
他微微一笑,將蛇胆收好,拄著双拐,缓缓跟在神鵰身后直朝山谷走去。
神鵰似是察觉欧阳克一人一鸟跟在身后,但却並不在意,只是咕咕叫了一声,反而似是在催促他们快一些一般。
身后,夕阳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谷深处,隱隱传来神鵰的长鸣,苍凉而悠远。
肩头的火鸟轻轻“咕”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欧阳克抬起头,望向那轮缓缓沉落的红日,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