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国使团,暂別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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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金国使团,暂別北上。

    木筏顺风在海上飘了两日,风向始终未变,一如既往地从东而来,推著这一叶简陋的木筏向西而行。
    第三日,眾人已是睏乏至极。连日来海上漂泊,淡水將尽,乾粮已绝,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疲惫之色。是夜,留下郭靖掌舵守夜,其余四人各自寻了位置,和衣而臥。
    这一夜的海,並不平静。
    风声呼啸,涛声如雷,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涌来,拍打著那由巨木结成的简陋木筏。那一叶小筏在海浪中上下起伏,时而衝上浪尖,时而又跌入谷底,宛如一片隨波逐流的落叶,脆弱得仿佛隨时都会被大海吞噬。
    眾人虽然睏乏,却没有半点睡意。每个人都睁著眼睛,望著那漆黑的夜空,听著那呼啸的风声,等待著木筏穿过这片凶险的海域。
    直到后半夜,风浪渐息,木筏终於驶出了那片翻腾的海域,眾人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木筏上,眾人逐一醒转过来。
    欧阳克睁开眼,只见天边朝霞绚烂,海面波光粼粼,与前几日的惊涛骇浪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只觉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木筏顺著海风,继续向西前行。到了申牌时分,忽然间,郭靖指著远方,惊喜地叫了起来:“你们看!那边有船!”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天际,隱隱约约有一条黑线,横亘在海天相接之处。那黑线越来越清晰,果真是一艘大船。
    此时风平浪静,只是日光灼人,晒得人有些难受。但眾人心中雀跃,谁也不再觉得那日头毒辣,反而觉得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眾人凝目望去只见一艘龙头大船正扯足了帆,乘风破浪而来。那船雕樑画栋,气势非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船只。
    过不多时,那大船越来越近,眾人已能看清船首站著一个人。
    那人一身绣花锦袍,腰束金带,头戴貂帽,气度雍容,一看便知身份非富即贵。
    欧阳锋与洪七公望著那人,只觉陌生,並未放在心上。但欧阳克却是一眼认了出来——那人正是金国的六王爷,完顏洪烈。
    当初原身曾在大都被完顏洪烈以重金礼聘,双方交集不浅,是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黄蓉同样认出了船首那人,面色微微一变,低声道:“靖哥哥,是完顏洪烈!”
    郭靖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双目瞬间变得赤红,紧紧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大船,咬牙切齿道:“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让我找到了这杀父仇人!”
    原来早在太湖之时,郭靖便已从段天德口中审出当年真相,明白那场灭门惨祸,乃是完顏洪烈在背后主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著手刃此獠。只是当初在江南之时,意外走脱了完顏洪烈,让他逃之夭夭。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郭靖双拳紧握,浑身气血翻涌,几乎就要按捺不住,纵身扑上那大船。
    欧阳克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嘆一声。
    他自然知道郭靖与完顏洪烈之间的血海深仇,也知道那大船之上,高手云集。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郭兄弟,完顏洪烈此番南下,麾下高手云集。我虽然不愿与你为敌,但早前我曾受他礼遇,眼下只能两不相帮。还望郭兄弟看在我的情分上,暂缓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大船,继续道:“如今洪老前辈功力未復,你与黄姑娘二人连日漂泊,疲惫不堪。若此刻与完顏洪烈一行人交手,实在不智。”
    郭靖闻言,心中怒火虽盛,却也知欧阳克所言有理。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杀意,抬头向那大船望去。
    这一望,目光不由一凝。
    只见那大船船首,高高矮矮地站了七八个人。正是数月前在燕京赵王府里见过的那群武林高手——身矮足短、目光如电的是千手人屠彭连虎;头顶油光晶亮的是鬼门龙王沙通天;额角上长了三个瘤子的是三头蛟侯通海;童顏白髮的是参仙老怪梁子翁;身披大红袈裟的是藏僧大手印灵智上人。另有几个却不曾相识,想来是完顏洪烈新招揽的高手。
    黄蓉目光扫过那群人,心中暗自盘算:“欧阳克说得不错。靖哥哥与我的武功近来大有长进,若与彭连虎等一对一的动手,我纵使仍无胜算,靖哥哥却是必操胜券。只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今日要想脱险,可难上加难了。”
    她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欧阳克浪子回头,不愿助紂为虐。否则,单是欧阳锋一人之力,便足以让他们头疼至极。
    郭靖仍在犹豫,眼中杀意与理智交织。欧阳克见状,淡淡道:“二位多多考虑吧。但眼下,先活命要紧。”
    说罢,他气运丹田,朗声道:“彭寨主、沙帮主,好久不见了!”
    声音远远传开,落入那大船之上。
    彭连虎与沙通天闻言,不由眼露惊讶之色。他们自然听出了那是欧阳克的声音,当下应声道:“原来是欧阳公子!”
    一旁的完顏洪烈闻言,眼中顿时露出喜色。他当下忙道:“快!快放舢板,將欧阳公子接上来!”
    原来完顏洪烈自宝应刘氏宗祠逃脱之后,生怕郭靖追他寻仇,不敢北归,便径直会合了彭连虎、沙通天等人,改走海道南下。他此行的目的,是去临安盗取岳武穆的遗书。
    其时蒙古大举伐金,中都燕京被围近月,燕云十六州已尽属蒙古。大金国势日蹙,完顏洪烈心中忧急万分。眼见蒙古兵剽悍异常,金兵虽以十倍之眾,每次接战,尽皆溃败。
    他苦思无策,不由得將中兴復国的大志,全都寄托在那部武穆遗书之上。心想只要得了这部兵书,自能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就如当年的岳飞一般,蒙古兵纵然精锐,也要望风披靡。
    此次他率眾南来,行踪甚是诡秘,生怕被南朝知觉有了防备,是以改走海道,一心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浙江沿海登陆,悄悄进入临安將书盗来。当日他遍寻欧阳克不得,虽知他是一把极得力的高手,但久无消息,也不能单等他一人,只得逕自启程。如今在这茫茫大海之上相遇,自然是又惊又喜。
    只是他眼中的喜色还未散去,目光便瞥到了木筏上的郭靖,脸色顿时一僵。
    可此时大船已放下舢板,几名水手扳桨划近,舢板已到了木筏旁边。
    欧阳克见状,淡淡道:“二位无论如何,先登上大船再说。”
    洪七公也接口道:“不错!靖儿,为今之计,先登上大船再说。有什么恩怨,日后再说。”
    他们一行人已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淡水早已耗尽,食物也已吃光。若再不登岸,便要面对弹尽粮绝的困局。就算此刻离陆地不远,但飢饿与疲惫之下,谁也没有把握能顺利登岸。
    郭靖自然知晓眼下唯有登船一条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杀意,扶著洪七公,坐上了舢板。
    黄蓉紧隨其后,欧阳锋则扶著欧阳克,也坐了上去。
    不多时,舢板靠近大船,一行人顺著绳梯,登上了甲板。
    郭靖踏上甲板,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完顏洪烈身上。仇人就在眼前,他心中怒火翻腾,双拳紧握,虽在强敌环伺之际,仍是死死盯著完顏洪烈,目眥欲裂。
    完顏洪烈被他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看得心中发寒,面上却仍是温文尔雅,含笑点头。
    就在这时,船舱中一人匆匆上来,只露了半面,便立即缩身回去。
    欧阳克看得真切——那人一身锦衣,好似花团锦簇,生得面如冠玉,年约十八九岁,不是完顏康又是谁?
    瞧见他刚露面就缩了回去,欧阳克自然明白他是在躲郭靖。当初在太湖边上,郭靖与黄蓉曾与他有过衝突,如今在这种情形下相遇,他自然不愿现身。
    欧阳克也不多事,佯装没有看见。
    但这一幕,郭靖没有留意,却被一旁的黄蓉瞧了个明白。她冰雪聪明,立刻便猜到了那人是完顏康。但她更明白,眼下不是点破的时候,便也故意装起了糊涂。
    欧阳克上前一步,向完顏洪烈引见道:“王爷,这位是我叔父。”
    欧阳锋只是神情淡然,微微拱了拱手。
    完顏洪烈不知欧阳锋在武林中有多大威名,见他神情傲慢,心中略有不悦。但瞧在欧阳克的面上,仍是拱手为礼,笑容满面。
    然而彭连虎、沙通天等人听得此言,却一齐躬身唱喏:“久仰欧阳先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今日有幸拜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们身在江湖,岂能不知“西毒”欧阳锋的大名?这位可是与“东邪”黄药师、“北丐”洪七公、“南帝”段智兴齐名的五绝宗师之一,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此刻亲眼得见,自然是恭敬万分。
    完顏洪烈不是江湖中人,原本不曾听闻“五绝”之名。但此刻见沙通天等人这般恭敬,显得既敬且畏,甚至带了几分諂媚之意——这等神色,他从未在他们脸上见过。当下便明白,这位欧阳先生,定然非同小可。
    欧阳锋微微躬身,还了半礼,神色依旧淡漠。
    唯独灵智上人素在藏边,不知“西毒”的名头,见眾人这般恭敬,心中颇不以为然。他双手合十,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那童顏白髮的参仙老怪梁子翁,犹豫再三之后,竟主动上前,朝著洪七公恭敬行了一个大礼:“小的梁子翁,参见洪帮主。您老人家好。”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惊。
    西毒北丐的威名,大家都是久闻的,但均未见过真容。想不到这当世两大高人,竟然同时现身於此。眾人正要上前拜见,洪七公却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老叫花在海上飘了几天,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拜见就不必了,不妨拿些酒水上来,替我老叫花解解馋。”
    完顏洪烈闻言,连忙对身旁眾人点了点头。不多时,便有人奉上美酒佳肴。洪七公也不客气,接过酒壶,仰头便是一饮而尽。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眯眼笑道:“痛快!真痛快!”
    完顏洪烈眼见又得强援,心中欣喜万分。他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道:“今日小王不仅能与欧阳公子重逢,还能有幸得见两位当世英豪,当真是三生有幸。眼下我大金国正是用人之际,二位若肯屈就,小王必以国士相待……”
    他话语诚恳,礼贤下士的姿態做得十足。可惜,这份真心也罢,假意也罢,在欧阳锋与洪七公面前,都不过是笑话。
    欧阳克闻言,摇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双腿,道:“王爷,实不相瞒,在下眼下负伤在身,双腿已断,无力相助王爷大业了。”
    完顏洪烈目光这才落到欧阳克的双腿上。那双腿被木板固定著,缠满了布条,一看便知是受了极重的伤。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嘆道:“欧阳公子竟受此重伤,小王深感痛惜。但愿公子早日康復,他日若有需要,小王必当鼎力相助。”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欧阳克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王爷美意。”
    完顏洪烈目光又看向欧阳锋与洪七公,仍是那副礼贤下士的姿態:“不知二位……”
    欧阳锋淡淡道:“老夫要带克儿回白驼山养伤,无暇他顾。”
    洪七公哈哈一笑:“老叫花閒散惯了,可受不了半点约束。王爷的好意,老叫花心领了。”
    他麾下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世代相助宋军抵抗金人。他这个帮主,又怎会受完顏洪烈的招揽?
    完顏洪烈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神色间却不见半点不悦,仍是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养气功夫之深,可见一斑。
    他如此大度,一旁受他招揽的灵智上人却是大是不忿。他上前两步,大声道:“王爷礼贤下士,以国士相待,二位为何如此无礼?”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异。
    洪七公眼露笑意,黄蓉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至於彭连虎、沙通天等人,望向灵智上人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活得不耐烦的人——那眼神里,有惊愕,有佩服,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灵智上人却不知眾人眼神的含义,只当自己终於在王爷面前压过了彭连虎等人一头。原来他们几人虽同被完顏洪烈招揽,但彼此之间互不服气,明爭暗斗是常有的事。如今他敢站出来为王爷说话,自然是大大的露脸。
    欧阳克闻言,淡淡一笑,道:“上人是对我家叔父不满?”
    灵智上人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只是淡淡一扫。若是换作从前,欧阳克武功高强,他还要忌惮三分。但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欧阳克双腿已断,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废人,自然不放在心上。
    至於欧阳锋,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年过古稀的老叟,纵然有武功在身,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昂首道:“不满谈不上,但二位对待王爷实在太过无礼,小僧自然要说道说道。”
    欧阳克闻言,竟主动朝灵智上人拱了拱手,一脸认真地道:“上人之勇气,在下实在佩服。”
    灵智上人不知他话中深意,反倒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黄蓉见状,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掩住口,却已是笑得花枝乱颤。郭靖虽不至如此,但心中也觉欧阳克这话说得极妙——这位灵智上人,倒是勇气十足,竟敢向欧阳锋挑衅。
    下一刻,便见欧阳锋冷哼一声。
    他身形倏忽一动,快得犹如鬼魅。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一身大红袈裟的灵智上人,已被欧阳锋一把抓住后颈,顺势倒转,头下脚上地举了起来。
    这一下快得出奇,眾人甚至没看清欧阳锋使的是什么手法。但见灵智上人那魁梧雄伟的身躯,被他单手举在半空,双脚乱踢,双臂却软软地垂在两耳之旁,宛似断折了一般,全无反抗之力。
    欧阳锋两眼向天,轻描淡写地道:“就你这种货色,也敢来向老夫问罪?当真是不知死活。”
    灵智上人又惊又怒,运了几次气,拼命挣扎,却哪里挣脱得开?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口中怒吼连连,却毫无办法。
    彭连虎、沙通天等人见了这般情景,无不骇然失色。他们虽知欧阳锋武功高强,却也没想到竟高到这般地步——那灵智上人武功不在他们之下,在欧阳锋手中,却如婴儿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欧阳锋冷哼一声,手臂后缩前挥,掌心劲力外吐。灵智上人那魁梧的身躯,就如一团红云般从甲板上飞起,“扑通”一声,落入了大海之中。
    他在海里胡乱扑腾,喝了好几口海水,狼狈不堪。
    欧阳克见状,向完顏洪烈拱手道:“王爷,得罪了。”
    完顏洪烈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悦?他心中暗暗庆幸,方才没有得罪这位欧阳先生。当下连忙道:“欧阳公子言重了,此事与公子无关,都是小王言语无当,让二位起了衝突。”
    他一面说,一面忙命人放下小船,去捞灵智上人上来。这等胸襟气度,倒也不愧是能成大事之人。
    ……
    完顏洪烈虽无法挽留欧阳克叔侄,却仍设宴款待,礼数周到。欧阳克二人也不客气,与洪七公、郭靖、黄蓉一同饱餐一顿。酒足饭饱之后,完顏洪烈又命人分了一艘小船,送五人离去。
    小船离了大船,向西驶往陆地。
    船行海上,洪七公忽然道:“那完顏洪烈一行人走海路来江南,定然心怀不轨。他们此来,不知又要做什么坏事。”
    他说话时气喘连连,声息粗重。虽然解了蛇毒,又修炼了“易筋锻骨篇”,但毕竟內功尽失,又在海上漂泊数日,早已支撑不住这般劳累。
    黄蓉连忙安慰道:“师父,您还是少说话吧。这些事,都交给徒儿和靖哥哥。”
    郭靖也连连点头:“蓉儿说得对,七公您好好歇著。”
    黄蓉餵他服了几颗九花玉露丸,洪七公痛楚稍减,但气喘仍是甚急。
    欧阳锋坐在船头,目光从洪七公身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
    原本双方因欧阳克的斡旋而缓和的关係,此刻因洪七公气色愈差,又变得微妙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船靠了岸,眾人终於抵达江南沿海。
    欧阳锋扶著欧阳克先行下船。洪七公则由黄蓉和郭靖搀扶著,靠在船舷上。
    临別前,欧阳锋回头看向洪七公,沉声道:“明年华山论剑,你我再论高下。”
    洪七公苦笑一声,摇摇头道:“老毒物,老叫花眼下功力尽失,想要再与你交手打个痛快,恐怕只能等来世了。”
    欧阳锋摇摇头,道:“你的伤势虽重,但並非不可恢復。只要你向那人开口,定然可以功力尽復。”
    他说的那人,自然是南帝段智兴。
    洪七公却摇了摇头,沉默不语,显然不愿行这个办法。
    欧阳克忽然开口道:“想要功力尽復,也未必只有这一个办法。晚辈当初承了您老人家的人情,日后定当来报。”
    他提及的事情,自然前不久洪七公在孤岛赠功之恩。
    洪七公闻言,望著他洒脱一笑:“你比你叔父说话更为中听。不过,眼下你还是先养好自己的旧伤吧。”
    欧阳克拱手还了一礼,又看向郭靖与黄蓉,道:“郭兄弟,黄姑娘,你我三人就此別过。我乃白驼山一脉传人,你们二位身兼北丐与桃花岛两脉武学传承。,我若伤愈日后定然再来向二位討教。”
    话音落地,他便不再回头。
    欧阳锋扶著他,叔侄二人很快就消失在海边的暮色之中。
    ……
    望著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洪七公忽然嘆道:“好一个欧阳克。看来老毒物一身所学,日后也算有所託付了。”
    郭靖望著远方,心中感慨万千。他与欧阳克相识以来,从敌视到戒备,从戒备到接纳,如今见他这般洒脱离去,心中倒生出几分敬意。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向洪七公,忍不住问道:“七公,方才欧阳先生说的『那人』,究竟是谁?您要如何才能恢復功力?”
    黄蓉也拉著洪七公的衣袖,撒娇道:“师父,您说嘛。再难的事,咱们也总要办到。我去求爹爹,他必定有法子。”
    洪七公摇摇头,嘆道:“你以为你爹爹无所不能?可那人非同小可,就算是你爹爹,也奈何不了他。”
    黄蓉奇道:“那人?是谁啊?”
    洪七公沉默片刻,缓缓道:“且莫说那人武功高极,就算他手无缚鸡之力,老叫化也决不做这般损人利己之事。”
    黄蓉沉吟道:“武功高极?啊,我知道啦!是南帝段皇爷!师父,求他治伤,怎么又损人利己了?”
    洪七公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始终不肯说出缘故。
    海风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小船缓缓驶向岸边。
    黄蓉望著远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
    那个曾经让她厌恶至极、避之不及的人,那个曾经整日围在她身边、死缠烂打的人,如今竟这般洒脱地离去,再无半点留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喜欢,也不是不舍,只是……有一点点悵然。
    但也仅此而已。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郭靖。那个憨厚的少年正静静看著她,眉宇间满是关心。
    他的眼中,从来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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