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长老莫要高兴得太早。”
孙祈对在兴头上的曾诺泼冷水道:“此功法门槛极高,要求修炼者必须具备先天之气,真气纯而无杂,方能入门。”
曾诺的脸色登时垮了,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和炼器灼痕的手,语气苦涩道:“曾某散修入道,为了增长修为,什么都吃过,体內浊气淤积,怕是这辈子都除不乾净了,先天之气……谈何容易。”
他抬起头,看向孙祈,眼中儘是无奈:“孙长老,依你所见,当真没有別的法子了吗?”
孙祈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玉简,神识再次探入,逐字逐句地推敲,同时暗中运转万相玄功,模擬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细细体会特性。
片刻后,他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若是有特殊体质,或许可以放宽条件,这部功法似乎是专门为某个特殊种族准备的。”
“特殊体质?”
曾诺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果然……东甌古城的传说另有隱情。”
孙祈生出兴趣,抬头问道:“曾长老,若你能提供关於此功法来源的情报,孙某掌鉴起来也能更容易一些,当然,若是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曾诺摆了摆手,爽快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此事东疆修士人尽皆知,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血莲玉和《玄华仙典》都出自东疆禁区——东甌古城。
“传闻两百年前,一个名为『瓦族』的人族突然出现在东疆,在此棲居,並建立了东甌城。
“起初没什么异常,瓦族人与本地百姓相安无事,甚至还有些通商往来,但没过多久,东疆就开始出现诸般怪事。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出现了类似殭尸的怪物,它们袭击村镇,啃食人畜,不仅皮糙肉厚,还会散发污染心智的秽浊之气,寻常练气修士都难以对付。
“直到圣律宗弟子奉命追查,最终发现这些怪物的源头竟是东甌城。”
“原来瓦族一直在暗中供奉一尊异度魔头,名为『秽王』,他们以活人献祭,换取秽王赐下的力量,那些秽尸不过是受秽王散溢的气息所成。
“於是乎,圣律宗牵头,联合了几方势力一同围剿瓦族,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瓦族人虽少,但个个悍不畏死,而且身负诡异神通,极难对付,正道修士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才將瓦族剿灭。
“可就在最后时刻,仅存几名瓦族人不甘就此灭亡,竟是以自身性命为祭,强行召唤出了秽王。
“那魔头一现世,便释放出铺天盖地的秽浊之气,方圆数十里內的修士,所有参战的练气修士当场便被秽气侵蚀,化作尸鬼,而筑基修士若是身负重伤,也难以倖免。
“秽王法力滔天,又身负特殊的不死功体,难以消灭,好在它被仓促召唤,状態不全,实力大打折扣,几位正道高手付出惨重代价后,终於將其封印。”
曾诺说到此处嘆了一口气,將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接著道:“可惜封印並不完美,秽浊之气仍不断从封印之地泄露,虽然没有当初那般猛烈,但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在其中久留,久而久之,东甌城便成了一片禁地,无人敢入。
“不过,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当初那一场恶战,高手陨落了一大堆,现场遗留了不少法器、丹药、灵石,因此就有不少修士想著碰碰运气,冒险去里面搜索一番,希冀能捡到些好东西。”
曾诺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由於秽王这尊魔头还活著,且封印听著就不靠谱,大多数人都只在外围转一转,不敢深入,曾某这次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闯入了內城,好运得了这两件宝物,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孙祈听完,敏锐道:“刚才的故事,並未提到瓦族具备某种特殊体质,照理说,这应该是很容易发现的事。”
曾诺附和道:“是啊,如今想来,要么是当年的知情者刻意隱瞒了此事,要么……流传至今的东甌传说,本身就是编造出来欺骗后人的。”
孙祈心中腹誹,就凭此界修行者的习性,当年围剿瓦族、封禁秽王的那场大战,绝对另有隱情。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说到底,这些陈年旧事与他一个穿越者无关。
“曾长老,此功法容孙某多研究几日,粗略观看只能看出这些,若想得到更详细的解析,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曾诺起身拱手道:“劳烦孙长老了,曾某不急,对了,孙长老日后若想炼製法器,儘管来找曾某,別的不敢说,炼器一道,曾某自认还有些心得。”
“好的。”
孙祈客气地回礼,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见过曾诺为方圆堂弟子炼製的法器,品质尚可,但放在绍玄界也就是中档工厂流水线的水平,跟精品货一比还是差了不少,尤其在细节处理和稳定性方面,差距十分明显。
曾诺告辞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孙祈將案几上的玉简和血莲玉收好,正准备打烊,门帘又被掀开了。
来者却是姚緋玉,她的表情很复杂,似喜还忧。
“师父。”
姚緋玉走到近前,行了一礼。
孙祈看了一眼,注意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比之昨日又凝实了几分,若有所思道:“突破了?”
“是,”姚緋玉点头,“弟子今早练功时偶有所感,成功晋升练气五层。”
孙祈脸上並没有露出惊喜之色,因为按照他的估算,徒弟本就该在近期突破,早几天晚几天都是正常,相较之下,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修为突破是好事,你为何是这副表情?”
姚緋玉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师父,我听院里的奴僕说,山下闹蝗灾了。”
孙祈愣愣地看著徒弟,仿佛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喃喃道:“旱灾之后易生蝗灾……倒也寻常,但旱灾可以求雨,蝗灾该求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