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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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收徒

    “先生,”少女小心翼翼问道,“瘟煞道体……是不是很不好的东西,听起来,像是会给人带来厄运的灾星?”
    孙祈回过神,摇头道:“瘟煞只是一种灵力属性,与厄运无关,正如八部正神中有一个瘟部,非要说的话,若有外人沾染了你体內的瘟煞之气,確实会滋生诸多病疾,但一般也没人会这么使用瘟煞之气,这就像你有一块玉石,不想著用玉石换武器盔甲,反而用玉石去砸人一样,实属暴殄天物。”
    当然,若是没有相应的功法进行引导,瘟煞之气在体內积蓄太多,確实会对主人带来不好的影响,情况严重者甚至会英年早逝。
    念及此处,孙祈忽然起了好奇,手指在袖中快速掐动,以太乙神数占算少女的命格。
    顷刻,他的身形一晃,神魂振盪,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少女的命格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內中因果纠缠,深不可测,稍一尝试占算就遭到反噬,亏得他並非此界中人,联繫薄弱,可以及时斩断,否则怕是要当场呕血。
    不过,什么都占算不到,本身也是一种占算结果。
    由此可见,少女身上有大能留的后手,乃是一颗棋子,且下棋之人至少有金丹期的修为。
    换作皇崖天的修士,此刻怕是会生出惧意,著急將少女推出去,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而孙祈只是略作沉吟,便有了决断。
    若真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大不了遁回绍玄界,他身后终究有一条退路在,不怕碰到“斩杀线”。
    最关键的是,作为一名教书人,遇到良才美玉终究难捨。
    “起来吧,”孙祈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頷首道,“资质合格,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弟子姚緋玉,拜见师父!”
    少女果然机敏,第一时间跪拜叩头谢师。
    孙祈想了想,觉得这个徒弟如此聪慧,早晚会察觉自己身上的秘密,与其提防隱瞒,不如待人以诚。
    谢玄锋和章灵芝虽然不把凡人当人,但彼此间还是谦恭友爱的,证明此界正道依旧讲道德礼仪,只不过“礼不下庶人”罢了。
    “吾名孙祈,师承道门,暂无道號,在此界无门无派,侥倖得了一家上古仙门的传承,或许灵资方面有些窘迫,但功法上不会亏待你。”
    姚緋玉闻言,忙一脸忠贞的表態:“弟子非三心二意之辈,且不论师父对我有大恩,既然拜入门下,自当一心一意,任凭师父安排,雷霆雨露,俱是恩泽,绝无半分怨意。”
    “倒也不必如此,君待臣如手足……”
    孙祈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眼下非是师生关係,而是传统意义中的师徒关係,所谓“德业之师,以父道事之”,当即將话咽了回去,接著拿出了装著洗髓丹的瓶子。
    “罢了,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一粒能提升根骨资质的丹药,等你练气入门,有了修为再服下。”
    即便姚緋玉不懂修行界的常识,可光凭“提升根骨资质”的效果,便知道此药必定无比贵重,感谢师恩后,小心翼翼的收好。
    既然决定待人以诚,孙祈乾脆將姚緋玉身上有高人留下暗手一事也一併告知,即便对方现在不懂是怎么一回事,等日后踏入了修行界,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
    那种以对方年龄太小或者修为太低为由,选择隱瞒真相的做法,在孙祈看来除了事到临头令弟子措手不及外,没有其它意义。
    “我会给你做些遮掩,虽说有修为差距,但破坏比建设容易,在占算一途尤其如此,跨境界干扰亦属寻常,只要对方不是元婴真君,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当然,稳妥起见,最好远离本地,儘量断绝与过往人事物的联繫。”孙祈给了建议。
    姚緋玉犹豫了一下,可怜兮兮道:“我想在离开前,去拜祭一下父母家人。”
    “应有之理,”孙祈没有犹豫,点头应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见对方答应得如此果决,姚緋玉心中最后一缕担忧也隨之消失,用力点了点头,口称感谢。
    孙祈没有立即动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符,以指尖灵力在上面勾勒几笔,然后递给徒弟。
    “將此物贴身佩戴,莫要摘下,它能遮蔽你的命数,干扰占算。”
    姚緋玉接过玉符,珍而重之地系在颈间,贴身藏好。
    玉符触体生温,隱隱有一股清气流转,她虽不懂其中玄妙,却也知道这是师父的护持之意。
    接著,孙祈又拿出太乙罗盘,搅乱附近的运数,避免被人寻跡追踪。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带著姚緋玉驾起遁光,朝著姚家庄园的方向飞去。
    姚緋玉第一次飞在空中,却没有露出多少惊奇之色,她低头看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田野,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有攥著孙祈衣袖的小手微微颤抖,泄露了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镇定。
    不到两刻钟,两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姚家庄园依旧门户洞开,朱红大门上还残留著未擦净的血跡,前院的尸体已被移走,只余地上乾涸的暗色血痕,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孙祈很快找到了谢章二人隨意搭建的坟堆,就在庄园后方的一处空地上,而谢章二人显然没怎么用心,连墓碑都未曾立,坟前堆著几块碎砖,算是標记。
    上百口人就这样挤在这一座坟堆里,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主僕尊卑。
    孙祈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徒弟。
    姚緋玉站在坟堆前,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面容此刻没有太多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紧,下巴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她没有哭,过了一会后开口道:“师父,您能找出我父母的尸首,单独为他们立一座坟吗?”
    孙祈点头道:“可以。”
    他正要施术,姚緋玉却忽然摇头,改口道:“不必了。”
    孙祈收回手,没有追问。
    少女跪了下去,膝盖触及泥土的瞬间,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隨后就这么端端正正地跪在坟堆前,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很沉,额头上沾了泥土,隱隱泛红。
    今天,是她磕头次数最多的一天。
    “女儿不孝,未能侍奉双亲终老。”姚緋玉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传出,带著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此仇此恨,女儿铭记在心,待学有所成,必当手刃凶手,以祭父母家人在天之灵!”
    她抬起头,月光照在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孔沾了泥痕,眼眶微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诸位,请泉下安息。”
    说完,她又磕了三个头,然后撑著地面站起身来,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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