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道有歧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十四章 道有歧

    孙祈站在尸骸之间,双手攥紧,身躯克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隨后赶到的谢玄锋与章灵芝,用冰冷的语气质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大虫』?”
    虽然不清楚到底哪里露了马脚,但谢玄锋在赶来的途中已经想好了说辞,忙道:“陈无羈狡诈异常,且素来以人血为食,寻常野兽之血难以引他入彀,唯有以大量人血为饵,才能令其放鬆警惕,牺牲这上百人,可救未来可能受害的万人,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孙祈怒极反笑,“谁判定这上百人就该为那『可能受害的万人』去死?在你们眼中,这些无辜者的性命,就只是可以计算的筹码吗?”
    章灵芝上前一步,努力辩解:“孙道友,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陈无羈最擅长遁逃隱匿,若此次行动没將他击杀,未来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者会命丧其手,何况我们有打听过,这户人家是出了名的为富不仁,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
    孙祈丝毫不退,追问道:“打听过?那你说说看,这户人家的家主叫什么名字?”
    章灵芝闻言一噎,所谓“打听”只是隨口一说,毕竟地主豪强之流为富不仁的事例要多少有多少,根本用不著费心打听。
    孙祈目光一扫,伸手指向一名妇女怀中抱著的婴儿乾尸,詰问道:“再说说看,这婴儿又做了哪些为富不仁的恶事?”
    章灵芝愈发无言以对。
    谢玄锋嘆气道:“孙道友何必咄咄相逼,我承认此举確实有些许不妥,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用一百名凡人的性命换一个练气圆满的邪修伏诛,终究还是值当的,请道友谅解一二,勿要苛责。”
    “这是苛责吗!”孙祈激动到声音颤抖起来,“如果没有其它的方法,纵然我心中再怎么不以为然,也不会宣之於口,可明明有不用牺牲任何人的方法,甚至我都已经明示过了,去山上抓头熊即可,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做?”
    谢玄锋摇头道:“只用一头熊,绿髮鬼不一定会上当,甚至未必会撞见,而若抓一堆野兽聚集在一起,对方便是再愚昧也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只有用一户人家做诱饵才是最稳妥的……”
    “这些都只是表象!”
    孙祈挥手打断,目光锐利的盯著两人:“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你俩没把凡人当成同类,而是把他们视为和野兽同等的物种……我其实早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承认而已,期冀照剑阁作为有口碑的名门正派,作风会有所不同,没想到是我过於天真。”
    儘管学生宋黎曾说过皇崖天的修士唯利是图,视凡人如牲畜,但他下意识觉得这是对方临死前的怨愤之词。
    谢玄锋面露难堪,欲言又止。
    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也没法顛倒黑白指责孙祈是假仁假义,最后只能喟然道:“事已至此,孙道友欲待如何?”
    旁边的章灵芝立刻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暗蓄真气。
    孙祈仿佛没有察觉,失落道:“兴许此界风气如此,怨不得你俩,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两位没什么可说的,就此別过。”
    他正要拂袖离去,忽然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机波动,来自庄园深处。
    还有活口?
    孙祈猛地转身,循著那丝生机,快步向后院奔去。
    谢玄锋与章灵芝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生机源自后院一处隱蔽的地窖入口,孙祈挥袖震开地窖木门,一跃而下。
    地窖內堆放著些许杂物和酒罈,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蜷缩在那里,脸色青黑,呼吸微弱,陷入昏迷。
    她身著綾罗百褶裙,腰间系一根素色宫絛,末端坠著小小的玉坠,明显是这户人家的千金,或许是事发时躲藏於此,侥倖未被陈无羈发现吸血。
    孙祈一眼看出,对方陷入昏迷並非是受了什么伤,而是中了“蚀脉幽兰”的毒。
    此毒虽然连练气修士都无法豁免,但只要不催运气血,发作起来也很慢,少女侥倖保留了一线生机。
    孙祈急忙上前,握住少女手腕,输入真气护住其心脉,同时转头对跟进地窖的谢章二人催道:“解药!蚀脉幽兰的解药!”
    谢玄锋面露难色:“此毒是我们临时寻丹师炼製,未曾配製解药。”
    章灵芝没好气道:“若是带解药在身上,万一被陈无羈夺走,岂不是功亏一簣,既然矢志杀贼,焉能留有余地!”
    孙祈本来就没报期待,闻言倒也没觉得失望,甚至往阴暗了想,谢章二人就算有解药也不会拿出来,正好灭口,免得將来多一仇家。
    好在此次探索异界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携带了万用型的“清蕴解毒丹”,虽不能对症解除蚀脉幽兰之毒,但能暂时压製毒性,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清香扑鼻的白色丹药,小心餵入少女口中,又输入真气助其化开药力。
    隨著药力快速起效,少女脸上的青黑之气稍退,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但没有醒来,显然毒性只是被暂时抑制,並未解除。
    “若两位还有一丝仁心,请妥善安葬此地尸体。”
    孙祈用平静的语气说完,便抱起少女,没有看谢玄锋和章灵芝一眼,径直离开地窖,走出充满死亡气息的庄园后,驾起遁光,朝著远方疾飞而去。
    看著天际远去的背影,章灵芝面色阴沉道:“飞得这么快,是怕我们杀人灭口不成,他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还『此界风气如此』,难道皇崖七州的修行界就州无邪修,道不拾遗?
    “说我们歧视凡人,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差把『清高』两字写在脸上了。”
    谢玄锋摇头道:“人家言行一致,自然有清高的资格。”
    章灵芝扭头瞪了一眼:“你到底站哪边?”
    谢玄锋改口道:“由此可见,他並非获得奇遇,而是出身大派,有长辈庇佑,无须弄脏自己的手,可长辈庇佑得了一时,庇佑不了一世,他行事这般幼稚,哪怕才情再好,天赋再高,早晚也要落得半道夭折、身死人手的下场。”
    “这话说得在理。”
    章灵芝点头赞同,正要离开,发现谢玄锋在收拾尸体,眉头微蹙道:“你不会真要听他的话吧?”
    谢玄锋反问道:“你会给野兽埋尸体吗?”
    “自然不会。”
    “所以我们並没有把凡人视作野兽,是他眼光有误。”
    “……你这是自寻麻烦。”
    章灵芝面露无奈,上前帮忙。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