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泰大厦一楼大厅,保安队长张哥躲在一根粗大的大理石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望著门外的广场。
他身上那件物业保安的制服还没换下,手里攥著对讲机,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林辰那个三轮车摊位。
刚才下班的几个大厦员工提著打包袋走进来,边走边聊,声音正好落进了张哥的耳朵里。
“今天这九十九花得真值,老板居然免费送老母鸡燉的清汤。”
“是啊,我在路边喝了一口,鲜得我舌头都快掉下来了,配炒饭简直绝了。”
听到这些话,张哥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自从前几天没忍住花九十九块钱吃了一次那份碎金炒饭后,这几天他一到傍晚,胃里就像是有馋虫在爬。
可是九十九块钱一份的路边摊,对他一个保安队长来说实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几天他一直死死憋著没再去买。
但今天,听到不仅有炒饭,还免费送老母鸡吊的例汤,张哥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了。
“妈的,就当今天发奖金了,吃!”
张哥咬了咬牙,转身跑进一楼的更衣室。
他以最快的速度脱下制服,换上那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衫,连头髮都胡乱抓了两把,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保安。
换好便装,张哥快步走出大厦,直接冲向广场边缘的摊位。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队伍不像刚下班时那么长了,只有十来个人排在前面。
张哥低著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地排在队伍最后。
隨著队伍一点点往前挪,那股熟悉的葱蛋香混杂著淡淡的肉汤鲜香飘了过来。
终於排到了桌前。“要几份?”
王海头也没抬,顺手拿出一个打包盒。
“一份。”
张哥压低了嗓音说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王海抬起头。
一看清来人的脸,王海顿时乐了,嘴角咧开:“哟,这不是张队长吗?
今天又微服私访来视察工作了?”
张哥老脸一红,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一声:“少废话,我是下班了顺道买个饭。
赶紧的,扫码了。”
张哥掏出手机,对著收款码扫了过去。
“滴——微信收款,九十九元。”
林辰站在灶台前,左手按著锅耳,右手拿著铁铲,看了张哥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热锅下油,磕蛋,入米。
翻炒均匀,葱花撒入。
“一份,九十九。”
林辰关火,將炒饭装盒,推到桌边。
王海麻利地拿出一个透明塑料汤碗,用长柄勺从旁边的不锈钢深桶里舀出满满一碗清汤,盖好盖子。
“饭和汤,拿好。”
王海把塑胶袋递了过去。
糖糖从自己的小马扎上站起来,踮著脚尖递过一把一次性勺子:“叔叔,给你勺子。”
“谢谢啊。”
张哥接过袋子和勺子,连头都不敢回,提著东西一路小跑,直奔大厦侧面的保安亭。
推开保安亭的门,里面只有一个年轻保安在值班。
“小李,你去大门那边巡视一圈,这里我盯著。”
张哥把袋子放在桌上,直接支开了下属。
“好的队长。”
年轻保安推门出去。
保安亭里只剩下张哥一个人。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塑胶袋,先拿出那盒炒饭,接著拿出了那碗例汤。
他把塑料碗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碗里的汤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清透得连碗底的塑料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表面別说肉沫,连一滴油星子都没有。
“这真能好喝?看著就跟倒了点酱油的白开水一样。”
张哥嘀咕了一句,心里有些怀疑。
但他还是揭开了塑料盖。
张哥没有拿勺子,直接端起汤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汤进入口腔的瞬间,张哥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眼睛猛地瞪得老大。
“我草!”
张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看似寡淡的汤,喝进嘴里竟然是如此鲜美!
汤水咽下,喉咙里留下一股清甜,肚子瞬间暖和了起来。
张哥赶紧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炒饭塞进嘴里。
米粒在牙齿间弹跳,葱蛋香四溢。
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再端起碗喝一口清汤。
汤水冲刷掉口腔里残存的乾涩,將炒饭的香味彻底激发出来。
一口饭,一口汤。张哥坐在小小的保安亭里,吃得满头大汗,勺子刮著饭盒底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不到十分钟,一盒饭和一碗汤被他吃得乾乾净净。
他放下空碗,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值了。这九十九块钱加这碗汤,真他妈值了!”
张哥摸著肚子,心服口服地感嘆道。
……晚上八点。广场上的路灯明亮。
王海拿著饭勺,在那个不锈钢保温桶底用力颳了两下,將最后一点米饭盛入盒中。
“您拿好,最后一份。”
王海將打包袋递给面前的顾客。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空空如也的汤桶,转头看向身后排著的最后四五个人。
“各位,实在对不住!”
王海扯著嗓子喊道,“今天的一百五十份炒饭,连带送的例汤,已经一滴都不剩了。
全卖光了!”
“啊?又没了?”
“我这刚排了十分钟啊!”
后面的人满脸失望。
“真没了,大家明天赶早吧!”
王海摊了摊手。林辰伸手关掉煤气灶的阀门。
幽蓝的火苗熄灭,灶台归於平静。
他摘下腰间的围裙,拿起抹布开始擦拭铁锅和不锈钢台面。
“粑粑,我们卖完啦!”
糖糖高兴地从马扎上站起来,小手把剩下的一次性勺子装进包装袋里。
“嗯,卖完了。”
林辰摸了摸女儿的头,“收拾小马扎,准备回家。”
王海麻利地收起摺叠桌,將两个空保温桶和空汤桶搬到三轮车斗里,用绳子固定好。
今天加了送例汤的规矩,原本以为会拖慢速度,没想到顾客吃得满意,口口相传,买饭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刚到八点就彻底收摊。
“辰哥,都绑结实了。”
王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
林辰抱起糖糖,坐进副驾。
王海跨上驾驶座,拧开电门。
三轮车稳稳驶离广场,朝著城中村的方向开去。
回到出租屋,两人合力將空桶搬进厨房。
林辰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洗手,然后在沙发旁坐下。
王海拿著那个专门收款的旧手机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他现在对待每天上万的流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大惊小怪,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合伙人的踏实和干劲。
“辰哥,今天加了例汤,大家吃得顺口,这生意是越来越稳了。”
王海看著手机屏幕,“一百五十份,一份没落下。
今天的总流水是一万四千八百五十块。”
林辰神色平稳,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计算器。
“今天多买了老母鸡和猪大骨,成本比昨天高。”
林辰算著帐,“米、鸡蛋、小葱,加上熬汤的肉和骨头,以及汤碗的包装费,满打满算五百块。”
“一万四千八百五十,减去五百,纯利润是一万四千三百五十块。”
林辰算出一个数字。
隨后点开微信转帐界面,输入金额,按下支付密码。
“滴”
王海兜里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
王海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微信转帐:4305.00元。】
王海没有任何迟疑,点击了收款。
他知道这是自己按照三七分帐的规矩该拿的那一份。
“辰哥,钱收到了。”
王海將手机揣进口袋,眼神认真,“这三七分的规矩定下来,我拿得心里踏实。
有这碗免费的高汤镇场子,咱们以后的回头客只会越来越多。”
“嗯。”
林辰放下手机,看向王海,“明天的料继续照这个標准备。
一百五十份炒饭,一桶清汤。”
“没问题!”
王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明天早上咱们去市场买菜的时候,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