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初夏的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辰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地钻进厨房。
他站在床边，看著还在凉蓆上熟睡的糖糖。
今天，是糖糖正式去幼儿园报到的日子。
林辰转身走到摺叠桌旁，拿起了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配色小翻领短袖和百褶裙。
这是昨天交完那一万一千块钱学费后，招生办的刘老师连同小书包一起提前发给他们的夏季园服。
“糖糖，起床了。”
林辰俯下身，温和地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
“唔……粑粑……”
糖糖揉著惺忪的睡眼，在床上翻了个身。
“今天要去幼儿园找小朋友玩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听到“幼儿园”三个字，糖糖的大眼睛瞬间睁开，残存的睡意一扫而空，利索地从凉蓆上爬了起来：“对哦！
糖糖今天要上学学啦！”
林辰拿过那件崭新的园服上衣。
“来，伸手。”
糖糖乖巧地站直小身板，由著林辰帮她换上园服。
林辰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他將上衣的纽扣一颗颗扣好，把衣摆平整地掖进百褶裙里，没有留下一丝褶皱。
“粑粑，糖糖穿这个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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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拉了拉蓝色的百褶裙摆，在床边转了个圈。
林辰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的小丫头，眼神里满是柔和：“好看，我们糖糖穿什么都好看。”
他蹲下身，给糖糖穿上一双乾净的小白袜和新买的软底凉鞋。
最后，他把那个印著卡通图案的小书包调整好肩带，稳稳地背在了糖糖的肩膀上。
等父女俩洗漱完毕走出出租屋，王海已经在楼下跨在三轮车上等著了。
“哎哟喂！咱们糖糖今天这一身打扮，简直太气派了！”
王海一看到糖糖，眼睛都亮了，嘴巴咧得老大，“辰哥，你看这园服一穿，咱糖糖走出去那就是妥妥的城里小公主啊！”
“走吧，早点过去，第一天別迟到。”
林辰把装著体检报告、户口本复印件等材料的文件袋递给王海，自己抱起糖糖坐上了三轮车的副驾。
早晨七点五十，启明双语幼儿园门口。
这里的气氛比昨天考察时还要热闹。
到处都是牵著孩子手的家长，空气中交织著老师们的问候声和几声新入园孩子的不舍哭闹。
林辰带著糖糖和王海，在门口的接待处找到了负责招生的刘老师。
“刘老师，早上好。
这是糖糖的入园材料。”
林辰將文件袋递了过去。
刘老师接过袋子，仔细核对了一下里面的体检报告、接种证和照片，確认无误后，笑著点了点头。
“材料都齐了。林先生，糖糖今天真漂亮。”
刘老师蹲下身，视线和糖糖平齐，伸出了手，“糖糖，跟刘老师去小三班好不好？
班上的小朋友都在等你一起做游戏呢。”
糖糖没有哭闹，但小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林辰的衣角，抬头看了一眼林辰，眼神里带著一丝对陌生环境的本能紧张。
林辰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去吧，跟著老师听话。
下午四点半，爸爸准时站在这里接你回家。”
林辰的语气平稳温和，给了女儿莫大的安全感。
“粑粑不许迟到哦。”
糖糖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
“一定不迟到。”
林辰伸出手指和女儿拉了拉勾。
糖糖这才鬆开手，转过身，牵住了刘老师的手。
她背著那个小书包，迈著小步子，跟著老师往园区里面走去。
林辰和王海站在校门口的隔离带外。
糖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使劲儿挥了挥小手。
“粑粑拜拜！胖叔叔拜拜！”
林辰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他看著糖糖小小的背影穿过院子里的塑胶跑道，最后拐进了教学楼的走廊里，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那一刻，林辰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势，目光看著那个空荡荡的走廊拐角，久久没有收回。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但林辰却觉得心里像是突然被人挖走了一块。
女儿就像是他的小尾巴，无论多苦多难都跟在他身边。
现在，这个小尾巴突然鬆开了手，走进了一个不需要他时刻保护的集体。
只有老父亲才能体会到的“空落落”，在林辰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辰哥？辰哥！”
王海在一旁连喊了两声，见林辰没反应，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嘿，人都进去老半天了，连个影儿都没了，还看啥呢？”
王海看著林辰那副失落的样子，忍不住憨厚地笑了起来，“怎么著，心里不是味儿了吧？”
林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王海，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是有点……不习惯。”
“害！这太正常了！”
王海大大咧咧地开解道，“我侄子头一天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哥那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回家坐沙发上愣是掉了两滴眼泪。
以前孩子天天粘著你，这一下离了眼，当爹的都得难受两天。”
王海把手搭在林辰的肩膀上，推著他往三轮车的方向走。
“不过辰哥，咱得这么想。
糖糖进了这儿，吃得好、环境好。
咱这当大人的，不就是为了给孩子拼个好前程吗？”
王海走到三轮车旁，拍了拍车斗。
“糖糖在里面好好上学，咱哥俩今天不得更卖力气？
咱赶紧回去把那一百份的料备出来，下午早点出摊赚钱！
等你四点半准时来接孩子的时候，那底气不就更足了？”
林辰看著王海，又回头看了一眼幼儿园那高高的围墙。
是啊。
为了能让女儿安稳地在这儿读下去，他手里那口铁锅就不能停。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將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情绪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深邃且踏实。
“走，回家备菜。”
林辰跨上车。
“好嘞！”
二十分钟后，出租屋內。
林辰解下外套，换上一件乾净的短袖，繫上了洗得发白的围裙。
他径直走到厨房角落，那里放著前几天买的那袋一百斤装的陈米。
袋子里的米还剩下大半，足够这两天用的。
林辰拿起一个塑料盆，弯下腰，动作乾脆地从袋子里舀出足量的陈米。
“胖子，把那两把小葱洗了，沥乾水再切。”
林辰一边往盆里倒水淘米，一边有条不紊地分配著工作，“今天天气热了点，米饭燜出来之后，晾凉的时间要稍微拉长一点，不然炒的时候容易粘锅。”
“明白！葱我已经泡上了！”
王海在旁边洗著手，干劲十足。
水流冲刷著米粒，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辰低著头，仔细地揉搓著盆里的陈米。
他手里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
虽然心里那个因为女儿不在身边而產生的缺口还在，但只要手里握著这些维繫生活的食材，那种踏实感就会慢慢回来。
一百份食材，一百份希望。
在这个普通的初夏上午，兄弟俩將那份对未来的奔头，全都化作今晚出摊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