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三轮车在城中村的巷子里穿梭，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出租屋楼下。
“辰哥，我来拿大件，你抱糖糖！”
王海刚一停稳车，立刻精神抖擞地跳了下来。
他將车斗里那两个空荡荡的不锈钢大桶拎在手里，连气都不带喘一口，大步流星地就往楼上走。
林辰拔下车钥匙，將三轮车锁好。
他转身把坐在副驾上的糖糖抱了起来。
“粑粑，今天糖糖表现乖不乖呀？”
糖糖搂著林辰的脖子，大眼睛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亮晶晶的。
“很乖。糖糖是爸爸最厉害的小帮手。”
林辰温和地笑了笑，单手托著女儿，稳步走上楼梯。
回到出租屋內。
王海已经把两个不锈钢桶放在了厨房的水槽边，正拿著抹布在擦手。
“粑粑，胖叔叔，糖糖去洗手啦！”
糖糖一落地，就自觉地迈著小碎步跑进洗手间，搬起自己的专用小塑料凳放在洗手台前，踩上去，拧开水龙头，认真地打起了肥皂。
林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將其中的一杯递给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王海。
“喝口水，歇会儿。”
林辰指了指那张旧摺叠桌。
“哎！”
王海接过纸杯，一饮而尽。
他拉过一张塑料凳子，一屁股坐在桌边，脸上的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甚至连手都在微微搓动。
“辰哥，咱们赶紧盘盘今天的帐！”
王海掏出那部专门用来收款的旧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帐单，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一百份炒饭，每份九十九块！
一份都没剩！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在心里默算了好几遍，整整九千九百块钱的流水啊！”
王海把手机屏幕亮在林辰面前，指著上面那一长串收款记录，“辰哥，不到两个小时，进帐快一万！
我以前跑外卖，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拼了老命也才跑八千多块钱。
这简直跟做梦一样！”
林辰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踏实的暖意。
“算纯利润吧。”
林辰拿过手机，有条不紊地开始盘点，“早上在农贸市场，二十二斤陈米，八板土鸡蛋，加上小葱和新换的煤气罐，成本满打满算不超过四百块钱。”
“九千九减去四百，今天的纯利润，大概在九千五百块左右。”
林辰给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数字。
听到“九千五百块”这个数字，王海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一天赚九千五，一个月只要稳住这个客流量，那就是將近三十万的净收入！
就在王海还在心里震撼这笔巨款的时候，林辰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信转帐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简单敲击了几下。
“滴——”王海兜里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王海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一看。
【微信转帐：2850.00元。】
“辰哥，这……”
王海看著屏幕上的数字。
“昨天定好的规矩，三七分帐。”
林辰放下手机，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九千五百块的利润，这是你应得的那百分之三十。”
经歷了昨天晚上的交心，王海这次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拼命推辞。
他知道林辰的性格，说一不二。
而且，今天他一个人负责打包、收钱、维持秩序，確实也忙得脚不沾地，他明白自己作为“合伙人”的价值。
王海深吸了一口气，极其郑重地点了“確认收款”。
“辰哥，这钱我收了。”
王海抬起头，眼神认真，“矫情的话我不说，以后所有的脏活累活全交给我。
明天我早上七点半就过来，咱们爭取备货更熟练一点！”
“好。”
林辰微微点头。
“粑粑，糖糖洗完啦！”
伴隨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糖糖举著两只洗得乾乾净净、还带著水珠的小手从洗手间跑了出来。
林辰抽出一张乾净的纸巾，弯下腰，仔细地帮女儿把小手擦乾。
他看著糖糖那张粉雕玉琢、却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显得有些单薄的小脸，心里微微一动。
以前是因为连饭都吃不饱，很多事情他根本不敢想。
但现在，有了这门手艺，一天能有一万块钱的稳定进帐，生活彻底有了底气。
那些曾经被搁置的、作为父亲最该考虑的责任，必须提上日程了。
林辰將擦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王海。
“胖子，跟你打听个事。”
林辰开口道。
“辰哥你说。”
王海立刻坐直了身体，“只要是这片区的事儿，我送了几年外卖，基本没有我不知道的。”
林辰伸手轻轻摸了摸糖糖柔软的头髮，目光变得深邃而认真。
“糖糖快四岁了，已经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林辰看著王海，语气里透著一个老父亲的期盼，“这附近，有没有正规一点、好一点的幼儿园？”
听到这个问题，王海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对啊！糖糖这年纪早就该去幼儿园了！”
王海看著乖巧的糖糖，立刻在脑子里搜索起来。
“辰哥，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建议你送糖糖去前面那条街的红太阳幼儿园。
那是个普惠园，一个月学费加上伙食费才八百块钱。
就是里面稍微挤了点，一个班好几十个小孩，老师有时候根本顾不过来。”
王海顿了顿，看了一眼林辰：“但现在咱们既然赚到钱了，那就绝对不能再委屈糖糖去那种地方挤了。”
“钱不是问题。”
林辰语气极其乾脆，“我要的是环境安全，老师负责，伙食乾净，能让糖糖开开心心的地方。”
“要是这样的话……”
王海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离咱们城中村大概三公里，靠近市中心生活区那边，有一家叫『启明』的双语幼儿园。”
王海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郑重：“辰哥，我去那儿送过几次外卖。
那家幼儿园的口碑特別好，安保非常严，外卖员根本进不去，只能放在门卫室。
我听附近的住户说，里面的老师都是专业的幼教，一个班最多十五个小孩。
伙食也是专门配的营养餐，用的都是新鲜食材。”
“不过……”
王海咽了口唾沫，“那里的学费可不便宜。
一个月光保育费和伙食费加起来，大概得五千多块钱。
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六七万。”
如果是几天前听到这个数字，两人绝对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
林辰听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个月五千，一年六七万。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不过是几天出摊的纯利润而已。
只要能给糖糖提供一个健康、安全的成长环境，这笔钱花得值得。
“远吗？”
林辰问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不远！骑咱们那个三轮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如果以后辰哥你买个代步的小汽车，五分钟就到了。”
王海连忙回答。“好。”
林辰没有任何犹豫，极其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明天早上备完货，先不急著去大厦。”
林辰看著王海，“你陪我带糖糖去一趟这家启明幼儿园，实地看看环境。
如果合適，当场报名。”
“得嘞！”
王海高兴地应了一声，“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带路！”
“要去上学学了吗？”
糖糖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期待，“粑粑，上学学是不是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呀？”
“对。”
林辰蹲下身，双手扶著女儿柔弱的肩膀，眼神温柔，“有很多小朋友，还有很多好玩的玩具。
以后爸爸每天出摊前，先把你送去幼儿园，等爸爸收摊了，再去接你回家。”
“好耶！”
糖糖开心地举起小手欢呼起来。
看著女儿兴奋的笑脸，林辰只觉得这一整天挥动铁锅的疲惫，在这一刻瞬间一扫而空。
在这个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虽然没有高档的家具，也没有奢华的晚餐。
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名为“希望”的温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