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僵在一旁的刘伟、赵强和李娜三人,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我的亲娘哎,总算走了。”
赵强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出汗了,他赶紧拎起手里的塑料打包盒,“刘哥,娜姐,咱们也赶紧撤吧。
要是等会儿苏总再派人下来,碰见咱们站在这儿,多尷尬。”
“走走走,去广场那边的长椅上吃。”
刘伟扯了扯领带,迈开步子就往远离大厦正门的方向走。
三人快步走到广场角落的一排木製长椅旁,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掀开了手里的饭盒盖子。
纯粹的陈米葱香瞬间扑鼻而来。
三人连话都顾不上说了,拿起塑料勺子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乾爽的米粒混合著土鸡蛋的鲜香,瞬间抚平了他们工作了一天的疲惫。
而在另一边,摊位前的长队还在继续向前蠕动。
“咔嗒。”
林辰神色平静,左手按著煤气灶的旋钮,右手有节奏地顛动著那口黑亮的大铁锅。
热锅、下蛋、入米、撒葱花。
每一锅炒出来的饭,色泽和口感都保持著极其严苛的一致性。
没有任何因为排队人多就偷工减料的敷衍。
王海站在一旁,忙得满头大汗。
他一手拿著打包盒,一手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收款提示。
“滴——微信收款,九十九元。”
“下一位,您拿好!”
队伍一点点变短,而三轮车上那两个大號的不锈钢保温桶里的备货,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一个小时后。
王海拿著勺子,在第二个不锈钢桶的底部颳了两下,发出“哐当”的清脆声响。
桶底乾乾净净,一粒陈米都不剩了。
旁边的八板土鸡蛋,也只剩下了几个空荡荡的纸壳托盘。
王海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向队伍后面。
此时,队伍里还剩下十来个人。
“各位兄弟姐妹,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王海清了清嗓子,衝著剩下的那十几个人大声喊道,“今天的一百份炒饭,已经彻底卖空了!
一点料都没剩了!”
这话一出,排在后面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啊?!又卖完了?我可是排了快四十分钟啊!”
“不是吧老板,我这钱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说没饭了?”
“老板,就不能再现去买点米炒一锅吗?
我加钱也行啊,我都快饿扁了!”
面对人群的抱怨和嘆息,林辰关掉煤气灶,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平静地擦拭铁锅的边缘。
“做不出乾爽的口感,不砸招牌。”
林辰头都没抬,语气平稳地给出了解释,“今天的备货已经到了单人的体力极限,卖完了。
各位明天请早。”
听著林辰这乾脆利落的拒绝,没买到的人只能扼腕嘆息。
他们看著周围那些已经买到炒饭、甚至根本等不及走远、直接站在广场花坛边端著盒子大口开吃的人,馋得直咽口水。
“算了算了,这老板是个有原则的。”
一个没买到的男白领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明天我提前五分钟溜下来,就不信排不到。”
人群见確实没戏了,只能三三两两地散去。
此时,广场角落的长椅上。
赵强已经把饭盒颳得乾乾净净。
他极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几个人的【企划部核心乾饭群】。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著。
【赵强】:兄弟们,这九十九块钱花得太值了!
不仅饭好吃到想哭,今天还吃到个惊天大瓜!
【想退休的小李】(群友):啥瓜啊?
你不是去买炒饭了吗?
【赵强】:你们敢信吗?
咱们那个平时冷若冰霜的苏总,刚才居然亲自下楼排队买炒饭!
而且因为身体不舒服,直接坐在路边小摊的破马扎上吃了起来!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隨后直接被满屏的感嘆號刷爆了。
【想退休的小李】:臥槽?!
真的假的?!苏总坐马扎吃路边摊?!
【赵强】:千真万確!
我跟刘哥亲眼看见的!
连苏总都被征服了,你们说这炒饭是不是神跡?!
坐在旁边的刘伟看著群里越来越离谱的討论,赶紧拿出手机敲字。
【刘伟】:都给我闭嘴!
炒饭好吃是真的,苏总的事就烂在这个小群里,谁要是敢截图发到大厦的几百人大群里去,別怪我不讲情面!
有了刘伟的警告,群里的人赶紧收敛了八卦的心思,但全都被那句“连苏总都被征服了”给深深震撼了。
【想退休的小李】:老大放心,绝对不乱传。
不过连苏总都吃了……明天中午我不吃饭了,下午五点我直接下楼蹲守!
看著群里的反应,刘伟收起手机,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里。
“走吧,回家。”
刘伟站起身,“明天不用催,这帮人估计跑得比咱们还快。”
与此同时。
摊位前。
林辰已经將锅擦得一尘不染。
王海动作麻利地將摺叠小桌板收好,把全部搬上了三轮车的车斗。
“胖叔叔好厉害,动作好快呀!”
糖糖坐在小马扎上,两只小手捧著脸颊,笑盈盈地看著王海。
“那是,叔叔可是练过的。”
王海咧嘴一笑,走过去把糖糖坐著的小马扎也收了起来,摺叠好放在车上。
林辰解下洗得发白的围裙,叠好放进袋子里。
他走到水桶边,拧开一瓶矿泉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双手。
“辰哥,全收拾妥当了,连地上的垃圾我都顺手捡乾净了。”
王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三轮车驾驶位旁。
“嗯。”
林辰点点头,转身走到糖糖身边,双手穿过女儿的腋下,稳稳地將她抱了起来。
“粑粑,今天阿姨和叔叔们都吃得好开心呀。”
糖糖搂著林辰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因为我们做到了守规矩,也做到了不骗人。”
林辰温和地笑了笑,抱著女儿坐上了三轮车的副驾位置。
王海跨上驾驶座,拧开钥匙。
“辰哥,今天这一百份干得太爽了!
咱们明天继续!”
王海兴奋地喊了一声,隨后一拧电门。
“吱嘎——”破旧的三轮车发出沉闷的电机声,载著三人,迎著初秋傍晚微凉的夜风,平稳地驶离了银泰大厦的广场边缘,朝著城中村的出租屋方向驶去。
广场上,除了空气中还隱隱残留的一丝葱香,再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歷过一场怎样的排队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