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林辰准时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发现睡在旁边小床上的糖糖早就醒了。
小丫头穿著洗得发白的小睡衣,正趴在床沿,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掛在衣柜门上的那件崭新的浅蓝色公主裙。
“醒了怎么不叫爸爸?”
林辰坐起身,轻声问道。
糖糖转过头,衝著林辰甜甜一笑:“粑粑昨天炒饭太辛苦啦,糖糖想让粑粑多睡一会儿。
粑粑,这件新裙子真好看。”
林辰眼神温和,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既然喜欢,今天出门就穿上。”
“不要。”
糖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小脸十分认真,“今天我们要去菜市场买菜,还要做饭饭,会把新裙子弄脏的。
糖糖要穿旧衣服去帮粑粑干活,等粑粑带糖糖去漂亮的地方玩,糖糖再穿!”
听著女儿懂事的话,林辰心里一暖。
他没再坚持,下床帮糖糖找了一套乾净利落的旧体恤和短裤换上。
“砰砰砰——”刚洗漱完,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门一开,王海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个巨大的商用电饭锅。
“辰哥!早啊!”
王海大嗓门一开,把大锅往地上一放,“这是我昨晚连夜找以前开快餐店的哥们借的!
咱们昨天那个小电饭煲绝对不够用。
咱们今天去买多少米?
三十斤还是五十斤?”
林辰看了一眼那个內胆极深的大锅,摇了摇头。
“今天不买米。”
林辰指了指墙角那个只瘪下去一小块的麻袋,“昨天买的二十斤陈米,只用了三斤,还剩十七斤。
今天就用它。”
王海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啊!
十七斤生米,蒸熟了能出四十多斤饭呢!
最少能炒八十多份!
我这脑子,光想著赚钱,把这茬给忘了。
那咱们今天去市场买啥?”
“买鸡蛋,买葱。”
林辰语气平稳,“八十多份炒饭,最少需要一百七十个土鸡蛋。
走,去市场。”
半小时后,东区农贸市场。
王海推著那辆生锈的生鲜小推车,走在前面开道,直奔蛋禽区。
“老板!拿六板土鸡蛋!挑个头小、蛋黄紧实的拿!”
王海底气十足地衝著摊主喊道。
一板三十个,六板就是整整一百八十个土鸡蛋。
买完鸡蛋,林辰又去蔬菜区,亲自挑选了整整三大捆葱白粗壮、葱叶翠绿的小葱。
九点半,三人满载而归,回到出租屋。
放下东西,王海直接拎起一个装满水的水桶和一块抹布。
“辰哥,备菜交给你,我去洗车!
咱们现在好歹也做生意,门面必须撑起来!”
王海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出租屋內,备菜正式开始。
林辰洗净双手。他將那十七斤陈米分作两批,倒进那个借来的商用大电饭锅內胆里。
“糖糖,站远一点,別把水溅到身上。”
林辰叮嘱了一句。
糖糖乖乖地退到厨房门口,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两只小手托著下巴看著林辰。
林辰打开水龙头,接满水后,双手端起內胆,轻轻晃动了几下,让水流带走表面的杂质,隨后迅速將浑浊的淘米水倒掉。
两遍水过完,林辰极其精准地控制著水位,按下煮饭键。
趁著煮饭的功夫,林辰拿过那三大捆小葱,切掉根须,清洗乾净。
“篤篤篤篤篤——”
切菜声响起。
林辰右手手腕极其稳定,菜刀起落之间,案板上的小葱迅速变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翠绿葱花。
隨后,全部装入乾净的保鲜盒中封死。
十一点半。大电饭锅发出提示音。
林辰让米饭在锅里继续燜了十分钟,隨后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纯粹的稻米清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林辰拿出两个巨大的平底竹匾,將热气腾腾的米饭全部倒在竹匾上,用木铲迅速摊开、打散。
“啪!”
林辰打开两台落地风扇,风力开到最大,对著竹匾上的米饭猛吹。
十七斤生米煮出来的四十多斤熟饭,已经在风扇的吹拂下彻底降温,变得乾爽紧实,粒粒分明。
备菜全部完成,只等下午出摊。
与此同时。
下午三点,银泰大厦。
今天的大厦內部,气氛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躁动。
在一个名为【银泰摸鱼深水区】的匿名三百人大群里,消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滚。
【骑著猪上高速】:兄弟们,听说了吗?
企划部那帮人是不是集体中邪了?
昨天在一个路边摊吃了一百块钱一份的蛋炒饭,今天居然在各个部门私下疯传,说那是神级美食?
【月亮不睡我不睡】:九十九一份?
连片肉都没有?这不是妥妥的交智商税吗!
【想退休的小李】:我打听过了,据说昨天连保安队长都去吃了。
我看八成是那个摊主找的託儿,故意搞这种飢饿营销,大家千万別上当。
……
十八楼,企划部办公区。
赵强坐在工位上,看著电脑屏幕上匿名群里的冷嘲热讽,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他没在群里反驳,而是直接滑著电竞椅,凑到了李娜的工位旁。
“娜姐,你看大群没?
那帮人都在看咱们笑话呢,说咱们是託儿。”
赵强压低声音说道。
李娜正对著小镜子整理头髮,听到这话,头都没抬。
“隨他们怎么说。”
李娜把镜子收起来,“他们最好全都不信,一个都別下楼。
昨天那老板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去晚了根本排不上號。
他们不去,刚好没人跟咱们抢。”
“有道理!”
赵强眼睛一亮,咽了一口唾沫,“昨天那一份根本没吃过癮,今天我非得干两大盒不可。”
就在这时,高级经理刘伟从独立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领带也扯得松松垮垮的。
刘伟走到办公区中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低声咳嗽了一声。
“手里不著急的活儿都先放一放。”
刘伟扫了一眼企划部的几个核心骨干,压低声音,“五点二十,准时去电梯口集合。
今天要是谁跑慢了没抢到,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收到老大!”
赵强等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回应。
企划部这帮人心里门儿清,只有真正吃过那口炒饭的人,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
群里那些敲键盘的,根本想像不到那种能让人灵魂出窍的纯粹香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五点十分。大厦一楼大厅,安保前台。
保安队长张哥正站在一根大理石柱子后面,双手焦躁地搓著裤缝。
他今天特意跟手下换了班,没有穿那身惹眼的物业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极其普通的浅蓝色格子衬衫,连对讲机都没带。
“队长,你这打扮……”
旁边一个年轻保安走过来,满脸疑惑,“这还没到交接班的时间呢。”
张哥嚇了一跳,赶紧装模作样地捂住肚子。
“咳……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张哥皱著眉头,演技十分拙劣,“我换了衣服,等会儿去对面药店买点胃药。
你给我盯著点外面,別让人乱停车。”
“哦,那你赶紧去吧。”
年轻保安关切地说道。
张哥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死死盯著大厦外面的广场。
买什么胃药?他这是去治馋病的!
一想到昨天自己躲在灌木丛里狼狈逃窜的样子,张哥就觉得憋屈。
今天他便装潜伏,势必要第一个杀到摊位前,把昨天没过足的癮给补回来。
五点二十分。大厦的几部电梯开始频繁上下。
刘伟、李娜、赵强等十几个企划部的人,已经提前十分钟坐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
他们没有往外走,而是站在感应门內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广场边缘。
“刘哥,怎么还没来啊?”
赵强焦急地搓著手。
“急什么,昨天就是五点半到的。”
刘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喉结却在不停地滚动。
而大厅的另一边,也有不少其他部门的白领陆陆续续下了楼。
他们有的拿著手机在匿名群里水群,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时地把目光投向刘伟这边,眼神里带著半信半疑的看戏神態。
整个一楼大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感。
没吃过的人在等笑话,吃过的人在等男主。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嗡嗡——”
一阵细微的老旧电机声从街角传来。
大厅里,刘伟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便装打扮的张哥也立刻挺直了腰板。
在几百道心思各异的目光注视下。
王海骑著那辆三轮车,载著林辰和糖糖,拐过了最后一个弯道,平稳地向著广场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