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正拿著小勺子大口扒饭的糖糖嚇了一大跳,手里的小勺子“啪”地掉在桌上。
小丫头脸色发白,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连忙从高脚凳上滑下来,一把紧紧抱住林辰的大腿。
林辰的眼神骤然一冷,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糖糖拉到自己身后死死护住,右手顺势抓起了桌上的一只空瓷碗。
只要进来的人有任何不对劲,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砸过去。
门外的楼道里有些昏暗。
一个穿著发旧的黄色外卖服、满头大汗的胖大身影,气喘吁吁地跨进了门槛。
看清门口那人的面容后,林辰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了下来,手里抓著的空碗也隨之放回了桌面。
躲在林辰身后的糖糖探出半个小脑袋,看清来人后,原本红红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奶声奶气地喊道:“胖叔叔!”
来人正是王海,林辰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兄弟,也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说得上话的铁哥们。
王海一边用袖子擦著额头上的汗,一边大步走过来。
看著林辰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隨后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糖糖的小脸蛋。
“哎哟,糖糖,是不是胖叔叔推门太用力,嚇到你了?”
王海满脸歉意地看著糖糖,连忙轻声细语地安慰,“不怕不怕啊,胖叔叔不是故意的,胖叔叔就是太著急了。”
糖糖乖巧地摇了摇头:“糖糖不怕,粑粑保护糖糖。”
王海站起身,看著林辰,眼眶有些发红:“辰哥,你没事就好。
昨天看你喝成那样,我今天送外卖一整天心里都不踏实,就怕你做傻事。”
“我没事。”
林辰语气平静,“坐吧。”
王海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伸手从外卖服的內兜里掏出一个塑胶袋。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有红色的百元大钞,也有几十块零钱。
他把钱直接推到林辰面前的餐桌上。
“辰哥,这是我刚找老板预支的下个月工资,一共两千五,你先拿著。”
王海看著林辰,语气认真,“先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房东大妈那张嘴太毒,別让她再来砸门嚇著糖糖。
剩下的钱,咱们慢慢……”
王海的话还没说完,鼻子突然用力抽动了两下。
他停下话头,脑袋在空气中左右晃了晃。
“什么味道?”
王海瞪大了眼睛,目光迅速锁定了糖糖面前那盘还冒著热气的碎金炒饭。
金黄的米粒,翠绿的葱花,一股浓郁却又丝毫不显油腻的奇异蛋香,正顺著空气直往他鼻孔里钻。
王海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辰哥,你这是从哪买的炒饭?
这香味绝了啊!”
王海一边咽口水,一边忍不住把脑袋往前凑,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小勺子,“我这跑了一上午,早饭都没吃,饿死我了。
糖糖,让叔叔尝一口行不行?”
看到王海伸过来的手,刚才还乖巧的糖糖顿时急了。
小丫头猛地扑到桌子上,两只小手死死地抱住装炒饭的盘子,整个人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挡在前面。
“不行!”
糖糖扬起小脸,大眼睛瞪著王海,语气十分坚决,“这是粑粑专门给我做的!
天下第一好吃!不给胖叔叔吃!”
王海伸在半空的手顿时僵住了。
他看著糖糖那副护食的紧张模样,忍不住乐了,隨后捂著胸口,装出一副心碎至极的表情,倒在椅子上哀嚎起来。
“哎哟喂!叔叔这心都要碎成玻璃渣了!”
王海夸张地拍著大腿,“平时白疼你了小没良心的,给你买那么多好吃的,现在一口炒饭都不给叔叔吃,叔叔太伤心了,叔叔要饿死了!”
糖糖看著王海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痛苦”的样子,小脸闪过一丝纠结。
她看了看自己盘子里所剩不多的炒饭,又看了看王海,最后小心翼翼地拿小勺子舀了三四粒米饭,心痛地递过去:“那……那只给你吃一点点哦,就一点点。”
林辰站在一旁,看著王海这副滑稽的表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行了,別在这装可怜逗孩子了。”
“厨房的铁锅里还有剩的,想吃自己去盛。”
“得嘞!谢谢辰哥!”
王海一听厨房还有,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心碎的样子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叮噹”声。
不到半分钟,王海端著一个大碗走了出来,碗里装著满满冒尖的碎金炒饭。
连一双筷子都没拿,直接拿了一把勺子。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椅子坐下,舀起一大勺炒饭,直接塞进嘴里。
咀嚼。
突然,王海咀嚼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著碗里的米饭,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一种极度的不可思议。
没有平时路边摊那种糊嘴的油腻感。
每一粒米饭都饱满弹牙,鸡蛋的鲜香和葱花的清香在口腔中完美融合,隨著咀嚼,那种直击灵魂的美味瞬间引爆了味蕾。
“臥槽!”
王海猛地爆出一句粗口。
他根本顾不上说话,手里的勺子化作一道残影,开始疯狂地往嘴里扒饭。
“吧唧吧唧……”
整个客厅只剩下王海疯狂乾饭的声音。
他吃得极快,连掉在桌子上的一粒米饭,都赶紧用手指捏起来塞进嘴里,生怕浪费了一星半点。
不到两分钟,那一大碗炒饭被他吃得乾乾净净。
王海甚至用勺子,把碗底颳得鋥亮。
“嗝——”王海放下碗,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满脸的享受和震撼。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著林辰,像看怪物一样。
“辰哥,你跟我说实话。”
王海指著那个空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饭,真是你做的?
不是你花几百块钱去哪家高级餐厅打包回来的?”
“锅都是你买给我的那个破铁锅,你觉得呢?”
林辰抽出一张纸巾,帮糖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语气平淡。
“绝了!太特么绝了!”
王海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辰哥,你以前做的炒饭,吃一口得喝半瓶水。
今天这饭……我发誓,我送外卖去过市中心那些最贵的星级餐厅,他们后厨飘出来的味道,连你这盘炒饭的一半都赶不上!
你是不是偷偷拜师学艺了?”
林辰没有顺著他的话往下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昨天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开窍了而已。”
王海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看著好兄弟能振作起来,而且厨艺大涨,心里只有高兴。
激动过后,王海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復了认真。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千五百块钱,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出租屋,开口问道:“辰哥,那这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饭做得再好吃,咱们的日子还得接著过。
房租交了,剩下的钱也不够你们爷俩撑一个月的。”
“继续摆摊。”
林辰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听到这四个字,王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愤怒。
“还去摆摊?”
王海急了,身体往前探了探,“辰哥,你疯了?
昨天晚上对面那帮卖炸鸡的孙子刚带人砸了你的摊子,把你打了一顿!
你现在回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们那个领头的光头放过话了,只要你在那条夜市街一天,他们就天天去掀你的锅!
说咱们中餐是垃圾,不配在那条街上卖!”
王海越说越气,拳头捏得死紧:“要不这样,辰哥,你先別去摆摊了。
跟我一起去送外卖,虽然辛苦点,但好歹没人找事,能安稳赚钱养糖糖。”
林辰静静地听著王海说完。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厨房那把菜刀,眼神平静。
那是前世作为国宴总厨,对自身技艺的绝对自信。
“谁说我要回那条夜市街了?”
林辰收回目光,看著王海。
王海一愣:“不回夜市?
那去哪?咱们这小破三轮,別的夜市也不让进啊。”
林辰站起身,走到门后,伸手取下掛在墙上的围裙。
“换个地方摆。”
林辰围裙系在腰上,转过头,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去他们去不了的地方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