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巨大的震动传遍整个体育场。
走在消防通道中的黑袍人停顿脚步,朝震动传来的方向瞥视一眼,意外地自言自语:“08死了吗?”
接著便是一阵轻笑:“寧愿阳奉阴违都不愿让本体来冒险,还是让人顺著傀儡抓住,连魔力气息都彻底消失,看来是我小覷这家娱乐公司了。”
“既然知道,乖乖把人放下的话,还能给你一个说遗言的机会。”
另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程晨插著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通道尽头。
黑袍人扬了扬眉,后背微微抬起一只满布尖锐毛绒的爪子,展示捏在手心里、陷入昏迷的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松兰。
本应在舞台上的她此时被禁錮在黑袍人的控制里,而全场无数观眾、粉丝,居然没有一人察觉!
“遵命。”
黑袍人对程晨微微鞠躬,接著松兰体表的禁錮法阵便寸寸破碎,少女跌落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
与此同时,程晨一步踏出,闪现至黑袍人身侧。
抬手只抓了个空。
黑袍人如幻影般褪色散去,只留下一句迴荡在走廊间的话语。
“很期待下次再见面。”
程晨慢慢收回手,面无表情。
分身?镜像?
反正是类似的法术,刚才他居然没有看出任何破绽,足以说明施术者对魔法的理解远超过他。
这太奇怪了!
拥有如此实力的强大魔人接二连三冒出来,即便祛灾院在胤城最鼎盛的时期,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能达到五阶的魔人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有名有姓的存在,黑袍人是谁?
他暗自思索,同时走到松兰身边蹲下,魔力从掌心扫过她全身。
呼吸平稳,没有受伤。
程晨眉头不由蹙起,对方扰乱这场演唱会的目的只是绑架松兰么?
得出答案之前,手机响起。
程晨接起电话。
“是我。”
松兰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还在模糊,只看见天花板射灯下,背对自己的身影。
“……已经解决了,你安排人来收尾。”
“不,我不出面,后面的事全部交给你。”
那人微微侧过身,声音柔和。
“嗯,晚点见。”
松兰想要直起身,嚅囁嘴唇:“我……”
那人靠近过来,松兰本想努力睁大眼看清他的容貌,却只看见一只手落到她眉间。
扑通。
视线变黑,松兰再次失去意识。
程晨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公司的首席偶像,只从走廊两侧的路牌辨认出口后,毫不留恋离开。
场內的威胁已经排除,但事情好像还没有结束。
他从不远的地方感受到一股非常熟悉的魔力,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体育场之外,已经是一片骚乱。
一阵狂暴的风呼啸而过。
沙权的身躯从地底钻出,扬起漫天尘土。
绘鸦的身影在尘幕中闪烁。
黑色的裙摆翻飞,光矛一枚枚在她身边凝聚成形,可还没来得及射出,沙权摆动的翼带已经鞭打而来,阻止了施法的同时,將她拍飞出去。
在空中止住后退的势头,好不容易重新掌握平衡,沙权的追击已经到了。
低沉咆哮中有无数被压碎的混凝土石块呼啸而来。
绘鸦落到体育馆的天顶之上,光矛再凝,弹幕般齐射。
没有用。
每一道光矛都精准命中沙权的身体,却连最基础的魔力防护都无法打破。
差距太大了……
少女內心一阵绝望。
沙权在第一次被杀死前,已经是毁骸阶的灾兽。
即便现在復活后不如曾经,魔力总量和等级也远远超过她。
沙权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地面炸裂,一根石刺从绘鸦脚下刺出,是沙权的法术。
她堪堪跃开,下一秒又有三根石刺从不同方向刺来。她在石刺间辗转腾挪,肩膀被击中,斜斜飞出去砸在地上,又在下一根石刺来临前仓惶跃起,淡紫色长髮散乱地飘动。
嘭。
在地上狼狈翻滚滑出好远,落到了还未完全疏散逃走的人群旁边。
“快跑!”
她朝眾人大喊,自己再度飞至空中,极限旋转与沙权擦身而过。
她要將沙权引到另外的方向。
攻击愈发密集。
泥土翻涌,石块飞射,整片体育馆周边的土地都成了它的武器。倖存者们陷入因沙权翻涌身体而撕出的大地裂隙中,尖叫不断。
绘鸦却根本帮不了任何人,因为她自己也是风中残烛。
从沙权出现到现在,仅过去不到两分钟而已。
光矛再次凝聚投射而出,沙权的翼带横扫而来,绘鸦被迫中断攻击后撤。泥沙裹挟著碎石形成巨浪,向她倾轧而下。她极速飞掠,已经爆发出最大的魔力,却仍然不足以躲避开。
砰。
又一次被击飞,身体在地板上犁出一条长长轨跡,砸在体育馆的外墙上。
绘鸦摇晃著站起来,身体传来剧痛。
虽然没有受伤,可每次承受衝击而造成的负担却实打实存在。
如果能有增幅的话……
少女心中不甘,尝试构建增幅法阵,可结果仍然与训练时一样,那魔力线条仅凝聚在一起片刻就崩碎。
“吼!”
沙权狂暴地蠕动前行,高高直起的身躯已经凌驾於绘鸦的头顶。
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绘鸦猛然回头,她已经尽力將沙权往人少的地方引。这里明明因为靠近场馆,在警戒线和栏杆內,演唱会安检结束后已经空置出一大片不允许没票人员进入的空旷的区域,怎么还会有人?
她看到几十个缩在角落无助发抖的身影,在场馆外聚集的粉丝观眾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人应该是沙权出现后才逃到这边来的。
绘鸦感到一阵无力。
没有给她选择休息的时间,沙权庞大的虫躯已经碾压过来。
脑中瞬间做出判断,可以躲开,但是……绘鸦转身,最大程度释放魔力,展开魔力防御。
在二者接触的一瞬间,鸦羽魔杖上镶嵌的小巧宝石几乎一瞬间变得灰白。
沙权的尾巴轰然鞭打。
闷响。
烟尘四溅。
绘鸦被击飞出去,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倒像后腰被人踹了一脚。
睁开眼,瀰漫的烟尘中站著一个魔法少女。
怀抱镰刀的魔法少女歪头看她,脸上没有半点情绪:“你是笨蛋吗?”
“是你!”
绘鸦永远忘不了刺玫的造型,后者也早已被记在內心的小本本上,位列十大仇人之首。
她瞪大眼,毫不客气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刺玫想起老师把演唱会门票递给她时的场景,然后回答:“与你无关。”
吼!
沙权咆哮打断了爭吵。
尾巴竖直劈下,两个魔法少女一左一右弹射避开。
碎石四溅,刺玫踩著飞在空中的石块急速飞掠,朝沙权咆哮的头颅靠近。
绘鸦才刚站稳,耳边就听见那討厌的声音。
“掩护。”
“別指挥我!”
嘴上较著劲,手中动作却没停。
绘鸦继续压榨体內魔力,製造光矛,向前拋射。
光矛流星般刺破烟尘,此时刺玫已经跃上半空,双手握紧与娇小身躯巨大反差的巨镰翻转,坠落。而下方是沙权狰狞张开的四层利齿,以及发出腥臭气味的血盆巨口。
软弱无力的攻势。
沙权昂首,周身翼带盘旋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她绞杀而来。
砰!
时机正好,光矛抵达。
沙权嘶吼,翼带破开的缺口中,刺玫俯衝下落,沙权张开巨口吞没而来。
寒芒闪过。
巨虫的躯壳从內向外剖开,汹涌的灰烬从伤口剧烈喷射。
“嗷!”
它扭动,砸倒在地,而浑身沾满污秽腥臭血肉的刺玫平稳落地,落在绘鸦不远处。
『贏了吗?』
绘鸦还没来得及对刺玫开口,內心才冒出这样的想法,劲风就从身侧袭来。
鞭打的虫尾將两只魔法少女一同扫飞出去。
绘鸦陷入一张在路旁侧翻的汽车里,而刺玫撞断了一棵大树。
“吼吼!”
沙权再度从狼藉中扬起身体,中央巨大的裂口瀰漫灰烬和血雾,触目惊心。
庞大的波动逸散开来,魔力以光球的形式在沙权头颅两侧的触角匯聚。
“呃……”
绘鸦翻身坐起,见到这一幕瞬间呆滯。
快躲开!
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身体却在看见被树干压在下面毫无动静的刺玫时自己动了起来。
嗡。
光球匯聚到极点,湮灭性的光束洞穿空气。
绘鸦拦在了刺玫身前,张开魔力防御。
喀嚓。
仅仅眨眼的瞬间,防御宛如冰面般出现密密麻麻裂痕。
“嘖!”
只有一瞬间的懊恼,她仿佛本能,放弃防御调用最后的魔力构建出闪耀的黑色十字星光矛,向前拋出。
与此同时,防御彻底破裂,少女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绘鸦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中。
驀然睁眼,看到一柄如火焰般跃动花纹彩绘精致的摺扇。
“花蝶扇……”
绘鸦认出这柄摺扇,这是胤城传奇魔法少女『緋樱』的標誌性特徵。
“我来晚了。”
与其说是少女,不如说是仙子的御姐美人微微一笑。
“还有,做得不错。”
沙权的光束被从中斩断,緋樱比绘鸦强大无数倍的魔力倏然解放,花瓣般的魔力碎屑风暴般扫过全场。
所过之处,在碎石底下被压倒、在残垣之中哀嚎、落入地面裂缝而挣扎的人们同时被一股柔和力量托起,轻放在安全的地表上。
绘鸦抬起眼,看到沙权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下了,空气中还残留著光矛的余影,一道创口自前而后洞穿了它坚不可摧的虫躯,在其头部留下一个巨大的孔洞。
隨著时间流逝,那庞大躯体如薄纸般燃烧,只在地上留下一摊小山般的灰烬。
残阳与火光交织,被碾过的残垣背后不断有人小心翼翼探出头来。黑色的魔法少女佇立在中央,衣摆沾满泥土灰尘,鸦羽魔杖从手心静静垂落。
四周的倖存者们渐渐匯聚起来,无人言语,唯有远处建筑坍塌的闷响迴荡。
“我……”
绘鸦嚅囁嘴唇,脑袋一片混乱。
“绘鸦!”
忽然人群中有人率先喊出她的名字。
緋樱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將她的手高高举起。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绘鸦从未感受过如此热烈的声浪,狂热的倖存者们冲了过来,各种各样的吶喊与掌声几乎將她淹没。
『我什么也没做啊。』
少女脑袋完全空白,她只是被追著打,一路逃窜苦苦支撑。
当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沙权忽然自己死了。
她內心很清楚,自己那软绵无力的反击根本不可能做到刚才那样的效果。
是有人帮了她。
是谁?
黑色魔法少女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望向体育场高处向外探出的观景台顶端。
程晨正站在那里,与她目光交错后,也隨大家一起轻轻鼓起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