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
再一次过来吃饭。
此刻的心情远胜过前段时间的聚餐。
採购任务圆满完成,大家处於『无债一身轻』的状態,眉眼间儘是轻鬆。
饭菜、酒上齐。
这次,大家似乎都达成了某种默契,摒弃了上次那种近乎发泄的豪饮,面前摆放的都是小巧的三钱酒盅。
“来!为我们顺利完成任务!干一杯!”孙大柱率先高举酒盅,“为咱们这次顺顺噹噹、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干他娘的这一杯!”
“干!”
“干!”
砰砰砰!!!
清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几声呼喝,饱含著同样的畅快与释然。
“吃菜吃菜。”
酒过三巡。
徐春旺勾著严驍的肩膀,带著几分酒意:“小严,你知道咱们在科里为什么要跟他们爭得急头白脸吗?”
话落,原本喧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了几分。
孙大柱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吴旭和张帆交换了一个眼神,连闷头吃菜的马秉也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在严驍身上。
严驍直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却也能从对话当中猜出几分意味:“是因为孙科长的承诺,还有分工不同,以及之前的恩怨吗?”
他的语气带著试探和猜测,目光扫过几位前辈的脸。
“嗯?!”
原本喝得微醺几人此刻清醒了三分。
孙大柱惊讶道:“嘿!你小子...行啊!这弯弯绕绕的,你怎么猜出来的?”
“小徐,是你告诉他的吗?”吴旭看向徐春旺,他却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我都没跟他说过。”
严驍解释道:“这不很明显吗?从你们跟他们说话当中就听得出来,我还没聋呢。”
他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
张帆点点头:“也是哈,你好歹也是个高中生,脑子活络,能听出来也是理所应当,我就跟你说说,这其中门道。”
张帆清了清嗓子,用筷子点著桌面,开始了他的“科普”。
“这第一啊,孙科在月初亲口承诺了的,咱们完成採购额就放假,这是理所应当,没有问题吧。”
严驍点点头,这没什么好说的。
孙大柱接话道:“这第二啊,就是煤炭的事,你也听到了,这採购也是分职责的,咱就负责乡下採购,乡下有什么,咱们就採购什么。”
“乡下什么最多,自然是农副產品,这才是咱们的本分!可煤炭?那玩意儿,乡下有是有,零零星星,自个儿烧炕做饭都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让咱们大批量採购?”
“这不是强人所难,是逼著公鸡下蛋,纯属瞎胡闹!”
他越说越气,手指用力敲著桌面。
徐春旺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忿:“就是,煤炭这玩意儿,打根儿上起,就不是咱们这些个跑腿儿的小採购能碰的。”
吴旭也加入了进来,他放下酒盅,“小严,你想想,孙科长一开始假模假式地让大家『出主意』,好像挺民主。”
“可这主意要是真出好了,谁去干?总不能光出主意不干事吧?最后谁去跑关係,谁去落实?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严驍一眼,“他嘴上说集思广益,实际上,这主意要是沾了边,最后这吃力不討好的活儿,十有八九就得落到咱们这些已经『完成任务』、『閒著也是閒著』的低级採购头上!”
严驍若有所思点头,预想著若是按照这样发展,中高级採购员正忙著维护自己手里那些重要的、油水足的关係,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这时候,如果他们“贡献”了一个解决煤炭问题的思路,孙科长顺势一句“既然是你提的,那就由你跟进落实吧”——这简直是顺理成章!
而那些矿区负责的人,哪个没有点地位,他们低级採购员过去,就是求人家的,不得陪酒、陪笑、说好话,甚至可能还要装孙子,看人脸色。
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
孙大柱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似乎点燃了他的满腔怒火。
“关键啊!小严!最憋屈的就是这个!要是咱们辛辛苦苦,低三下四,甚至豁出脸皮去跑来的新门路,新关係,最后呢?好处全他妈落在別人口袋里了!”
“关係他们拿著,好处他们捞著,咱们呢?毛都捞不著一根!你说说,这他妈算怎么回事?给別人做嫁衣?当冤大头?这不纯粹是拿咱们当猴耍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严驍心中任何一丝“也许可以试试”的天真念头。
吴旭拍了拍严驍的肩膀,解释一二。
“这关係啊,分两种,一种科里固有的,一种是自己跑出来的,无论哪种,关係都得自个维护好,要是脱了鉤,自己想办法再跑一条补上,这是规矩!”
“分工不同,咱们没沾他们的光,他们凭什么拿咱们的好处?孙科长还要为了他们,逼著咱们没完没了地干下去,去擦他们的屁股?”
“凭什么!谁他娘的心里能痛快?谁愿意当这冤种!”
马秉紧跟著:“再说这恩怨,前几年的饥荒你也是深有感受吧?前几年他们手里握著粮站的关係,隨便漏一点指甲缝出来都够咱们完成採购额。”
“可他们呢,一点也不愿意,易地而处,他们做的也没错,但咱们也没错,凭什么他们没做好的事,要咱们去擦屁股!”
孙大柱气愤地脸色通红:“没错,有好事不叫咱们,坏事就让咱们擦屁股,咱们不停就说咱们不团结!啥好处都占了,屁事让咱们来!”
“就是就是!”
听完大家的说辞,严驍点点头,明白了几分。
“可咱们这么做,就不怕他们给咱们穿小鞋吗?”
“穿小鞋?”吴旭呵呵一笑:“以前咱们都不怕他,现在害怕他干嘛!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只要咱们完成採购额,就是孙永开惹急了,咱们照样干他!”
“没错,乾死孙永开!”
“怕他个吊!咱们连孙永开都不怕,还怕他们?!”
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真不怕孙永开,大家举起酒杯吆喝著,一副所向披靡的豪迈之態!
徐春旺拍了拍严驍肩膀道:“小严啊,你来咱们科室时间还是太短了,不懂其中的门门道道,等时间长了就知道了,平常大家明面上还是和和美美。”
“你要不信,明早就知道了。”
“哦?为什么?”
“哈哈~”大家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
第二天。
等舍友都去上班后,严驍这才悠悠醒来。
“就差临门一脚了,赶紧升级再说。”
从戒指当中拿出英语教材,开始阅读。
这【英语学者】词条提升难度比【硕果纍纍】难一点,需要认真学习一小时,才能有所提升。
虽说一天不限次数,但人的精力有限,他这段时间又忙於工作,能抽出来的时间不多,但至少也能抽出一个钟学习。
一小时后。
叮——
【英语学者(绿):能够理解一些常见主题的文章,掌握基本的语法结构和词汇量,能够进行一般性的社交、商务和旅游活动。】
严驍忽然感觉脑子一阵清明,当即看向词条。
“好好好!原先只能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现在却能进行社交,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手里头又多了一张牌,得找个机会表现表现,要不然就浪费了。”
严驍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他可没忘记当初学英语的目的,就是为了能保住工作名额。
到时候找个机会在孙永开面前展示一下,別的不多说,光是一口能交流的英语,自然是让他犹豫不决。
轧钢厂毕竟是大厂,也是有外宾接待和向外交易。
总不能每次有事,总是找外交部的人过来帮忙。
“还是得继续努力。”
怀揣著美妙的心情,严驍这才去上班。
採购科。
昨天在小饭馆里还义愤填膺、喊著要“乾死孙永开”的孙大柱、徐春旺等人,此刻正和朱福贵等人有说有笑,脸上堆著熟稔而客气的笑容。
“老张,早啊!这鬼天气,一大早儿就这么闷!”
“早!可不是嘛,看这天儿,怕是又要下雨。孙哥,您那任务完成得漂亮,这回能歇歇了吧?”
“咳,还行还行,都是大傢伙儿一起使劲儿的结果。你们城里任务重,辛苦了。”
语气平和,笑容可掬。
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唉,小严!”朱福贵忽然找上若有所思的严驍。
“朱哥,有事吗?”
“有点事麻烦你,咱们换个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