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归於古井无波的沉寂。这双眼睛,已经盯著面前这堵被岁月侵蚀出斑驳痕跡的石壁,整整五年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没有日月星辰的轮转,没有四季更迭的生机,只有头顶阵法节点那恆定不变的微弱萤光,以及自身循环往復、枯燥到令人髮指的吐纳。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节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慢慢活动著手腕,发出“咔吧”一声轻响,这声音在死寂的静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难以言喻的乏味感从心底涌起,仿佛连灵魂都蒙上了一层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低哑,却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这五年,他像一尊石像,將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
前三年,他依《黄庭经》之法,篳路蓝缕,硬生生在体內开闢出三座丹田。那过程,不亚於在顽石上雕凿沟壑,每一次灵力衝击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
后两年,他则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愚公,日夜用灵力冲刷、拓宽这三座丹田的边界,直至其容量达到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此刻,他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形依旧消瘦,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他並未刻意释放气息,但周身三尺之內,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都为之微微扭曲。
一股沉静、厚重、深不见底的气势自然流露,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座沉寂的火山,外表平静,內里却蕴藏著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这並非普通筑基修士那种浮於表面的灵力外放,而是一种由內而外的质变,是海量灵力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独特场域。
他心念微动,丹田內那浩瀚如海的灵力便如臂使指地运转起来。若是此刻有筑基初期修士在此,定会骇然发现,眼前这人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虽未刻意张扬,却给他们一种面对结丹期前辈般的沉重压迫感。
他的灵力总量,至少是同级修士的五倍之巨。
“失心符……”韩小六心中默念。
这门极度消耗灵力的手段,如今在他手中已不再是搏命的底牌。他估算著,若是全力催动,连续施展两次封印法术的效果,对他而言不过是灵力海洋中泛起两朵稍大的浪花。
若是用来炼製符籙,不计成功率,他甚至有把握在一次灵力耗尽前,完美刻画出五六张成品。
这失心符,能封印对手法术施展,却又不影响法宝与装备技能的催动。
在人人依赖法术对轰的低阶修士圈子里,这无疑是降维打击。即便在乱星海这种地方,面对那些习惯驱使法宝对攻的结丹期老怪,此符或许效果有限,但对於那些他即將踏入的、未知的危险环境,这仍是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王牌。
韩小六的目光投向静室唯一的出口,那扇被阵法封印的石门。
五年的沉寂,五年的枯燥修炼,终於让他將修为提升到了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圆满。
然而,这具身体的成长,似乎已经跟不上他意识的脚步。
梦幻小三界的灵气等级在数月之前便已停滯在四十级,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再难寸进。
一种发自內心的空虚感攫住了他。那不是灵力耗尽的虚弱,而是目標达成后,前路不明的茫然与焦躁。
他走到石门前,手掌按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著阵法传来的微微震颤。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
界主:韩小六
等级:26级(筑基中期)
门派:方寸山、阴曹地府
功法:《青元剑诀》、《象甲功》、《黄庭经》、《拘魂诀》
装备:0级布腰带
灵石:4w+(出售大量百年药材后剩余!)
阴德:0
功德:120
门派贡献度:60
召唤灵:泡泡、野猪
助战:情丝娘子、七情蜘蛛
帮派:无
自带技能:青元剑芒,青元剑盾,剑影分光术、五行基础法术、辅助法术
帮派技能:打造技巧,炼金技巧,裁缝技巧,中药医理,烹飪技巧,熔炼技巧,追踪技巧,逃跑技巧。
方寸山门派技能:《黄庭经》五雷咒,乙木仙遁(秘术),失心符,三丹田(秘术)
阴曹地府门派技能:《拘魂诀》阎罗令,六道轮迴,幽冥土遁(秘术)
核心阵法:顛倒五行阵、聚阴阵、化阴大阵、炼心阵
梦幻法宝:
惊魂铃(法器):0级
引魂幡(法器):5级
召唤灵成长任务进程:虾兵(15级/45级)、鮫將军(15级/55级)
石门轰然开启,尘封已久的浊气扑面而来,韩小六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眉头微蹙。
久不见天日的肌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在昏暗的石殿中泛著冷玉般的色泽。他的瞳孔在接触到外界光线的瞬间剧烈收缩,眼神中透著一股尚未完全消散的呆滯与空洞,仿佛灵魂还残留在那死寂的五年时光里,未曾完全归位。
他迈著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出石室,脚步虚浮却又带著某种奇异的沉重感。经过漫长的闭关,他对光线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且排斥。
路过石殿中心的传送阵时,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余光中,两盏代表“有人”的幽灯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左边那盏泛著惨澹的绿光,那间石室是特製的聚阴阵,想来是玉娘子那个鬼修正在里面吞吐阴煞之气。
右边那间多半是申公豹。
那廝身为四灵根,虽不如五灵根那般与这顛倒五行阵完美契合,但胜在灵根多,能硬抗得住那溢散的灵气冲刷,待得时间自然最长。
韩小六嘴角微微抽搐,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僵硬弧度。
这阵法內,五行灵气充盈到了极致。对於他这种五灵根的“废柴”来说,这里是如鱼得水的修炼天堂,五种属性灵力各归其位,毫无滯涩。
但对於其他灵根的修士,这里却是温柔的炼狱。那些多余属性的灵气,如同无孔不入的细针,强行钻入经脉,却无法立刻被炼化。
日积月累,这些无法转化的灵气淤积在经络之中,轻则阻碍修行,重则如钝刀割肉,將经脉撑得千疮百孔。
当然,若能挺过这一关,破而后立,经脉確实会变得如老树盘根般坚韧,灵力容量也会大增。
但这其中的痛苦,非大毅力者不能受。
韩小六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额前,试图遮挡那並不存在的“阳光”。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那是一种长期被囚禁在狭小空间后,对广阔天地近乎病態的渴望。
他不想再感受任何灵气,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波动都让他觉得窒息。
“五年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嘆息,嘴唇微微颤动。
他只想出去,去晒晒太阳,去看看活人,去闻闻泥土和草木的腥气,而不是这充斥著死寂与灵压的石殿。
不再犹豫,韩小六收敛心神,那张苍白而淡漠的脸上恢復了平静。他脚步不停,带著一股决绝的意味,径直踏入了传送阵的光幕之中。
……
荷塘边,韩小六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躺椅上,呈现出一种极度鬆弛却又充满张力的状態。
他身上的衣衫敞开,苍白的皮肤在烈日的炙烤下逐渐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毛孔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张开,贪婪地吮吸著紫外线的热度。
他微微张著嘴,呼吸沉重而绵长,仿佛要將这五年来肺部积攒的陈腐浊气全部置换出去,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都在战慄中享受著这种被阳光“鞭挞”的快感。
“老板,这角度可还舒服?”泡泡像个最卑微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立在躺椅侧后方。它双手高举著一朵硕大的碧绿荷叶,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荷叶被它调整到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像是一把天然的遮阳伞,精准地切断了所有直射韩小六面部的刺眼光线,只留下一片清凉的绿荫笼罩在他的眉眼之间,让他能在昏暗中安稳入梦。
不远处的荷塘里,原本喧闹的生態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謐。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虾兵和鮫將军都变得听话懂事多了,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就怕打扰自己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