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忽然传来动静。
脚步声反馈出来很多人同时走进这里。
整齐、快速，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带著训练痕跡。
陈队长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
清一色黑色作战服，左臂袖標上绣著一条蟠龙咬著利剑的图案。
腰间別著制式短刀，几个块头大的背上还掛著缩微版的秘境武器——那种在秘境里打出来、能带到现实使用的特殊装备。
派出所一楼大厅更热闹。
值班的老李端著搪瓷茶杯站在前台后面，杯子举到嘴边忘了喝。
两个刚来实习的大学生把脑袋凑在一起，一个拿手机想拍，被旁边的老民警一巴掌按下去。
“收起来！不要命了？”
“这什么单位的啊？市局的？省厅的？”
“你见过省厅的人带刀来的？”
窃窃私语在角落里此起彼伏。一个老民警认出了袖標上的龙纹，腿都软了半截，扯著旁边人的袖子往后缩：“別看了別看了，那是龙卫的標。”
三楼。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马尾扎得很高，五官轮利，眉骨的线条比大多数男人还硬。
身上穿的不是作战服，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夹克，拉链拉到喉结下面。
没带武器。
但跟在她身后的四个人，每一个身上的气势都不像善茬。
靠门口还站了两个，没进来，背对著走廊，面朝楼梯口，標准的警戒站位。
肖芊羽。
陆晏打量她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对方同时也在打量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肖芊羽拉开陆晏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后四个人沿墙站开，没坐。
“我是镇国龙卫现任觉醒者队长，肖芊羽。”
她报完身份，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觉醒者层面的事务，我有全权决定的资格。所以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不需要等上级批覆，我当场就能给你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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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陈队长。
“老陈为了把我们喊来，不惜用掉了六年前我给他的一次性联络凭证。
那个东西本来是保命用的。他替你花了这份人情，我尊重他的判断。”
肖芊羽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晏身上，语速不快，但每个字的落点都很准。
“所以，希望你说的事情，配得上这个分量。”
陈队长站在门边没吭声。但陆晏余光扫到，老陈的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食指在不停地搓大拇指。
紧张。
一个干了二十三年刑侦的人，在紧张。
他赌上了自己的信誉，把筹码压在一个见了不到两小时的陌生小孩身上。
陆晏收回目光，做出了一个肖芊羽没料到的动作——他先转过头，对著陈队长点了一下头。
不是点头致意那种社交性的动作。他看著老陈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
老陈愣了一秒。
陆晏转回来，面对肖芊羽。
“肖队长，我昨天在秘境基地转职。系统公示的记录是光环师，辅助系，e级。”
身后靠墙站著的一个平头男人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太小，谁都听见了。
肖芊羽没回头。
陆晏也没停。
“光环师这个职业，在现有的秘境体系里——”
“垫底。”平头男人没忍住，接了一句。
旁边一个扎辫子的女觉醒者压低声音补了一刀：“光环增幅才百分之零点几，叠满了连一只史莱姆的护甲都破不掉。组队副本带这种职业，输出不如一头召唤狼。”
几个龙卫成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表情说不上嘲讽，但那种微妙的失望藏不住。
他们风风火火从驻地拉了几十號人跑到一个街道派出所，结果对面坐著一个e级光环师。
陆晏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接过话头，“所以我需要一支队伍来验证我的价值。我的提议是——你们派一队人，跟我组队，进一次秘境。”
肖芊羽没有急著回应。
“哪个等级的秘境？”
“最低级。e级。”
这句话一出来，靠墙那几个人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
平头男人没再压低声音，直接开口：“e级秘境？里面掉的都是些黑铁破烂，我们龙卫最低配置的队员身上穿的都是白银级往上。你要我们陪你去刷e级副本？”
扎辫子的女觉醒者嘴角抽了一下：“这不就是花钱请代练带他过一次新手本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陈队长的脸垮了。
他站在门口，耳朵里灌著这些话，后背一阵一阵发凉。那枚龙纹徽章——他揣了六年，老伴住icu的时候没用，儿子被货车撞进急诊的时候没用——结果花在了一个想蹭龙卫打新手副本的高中生身上？
完了。
这通电话的后果他想得很清楚。
用掉单向联络凭证，结果事由是一个e级辅助想让龙卫带他打e级秘境。
传出去，整个分局上下都得看他笑话。
不，比笑话更严重——浪费军方资源、谎报重大线索，这两条隨便掛一条，考评和晋升这辈子就別想了。
二十三年的老底子，砸手里了。
肖芊羽还没开口。她在观察陆晏。
从进门到现在，这个年轻人挨了两轮冷嘲，节奏一点没乱。既没急著辩解，也没恼羞成怒。
这一点本身就不正常。
一个真的想蹭副本的人，被当面戳穿之后，要么心虚，要么恼怒。但陆晏的反应两样都不沾。他在等。等这些杂音过去。
“说完了？”陆晏扫了一眼那几个龙卫成员，问的是他们，但紧接著看向肖芊羽。
“肖队长，我选e级秘境，最能够给你们证明我光环的效果。”
肖芊羽盯著陆晏。
“所以，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耗费老陈六年没捨得用的保命符，就是为了让我们带你刷一次e级新手本？”
靠墙的平头男人直接笑出了声。旁边扎辫子的女觉醒者也別过头去。
陆晏点头：“对。现在就去。”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二十分钟，要不了你们多少时间。如果你们经费紧张，门票钱我来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陈。”肖芊羽开口。
老陈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你，我，带上他。”肖芊羽指了指陆晏，“我们三个去。”
“肖队……”老陈张了张嘴，嗓子里发乾，“这……”
“走个流程。”肖芊羽打断他，“打完这次e级本，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今天我们就当没来过。你六年前的人情，我今天还清了。以后大路朝天。”
老陈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人情两清。六年的交情，换了一次带小孩过家家的游戏。
他侧头看了一眼陆晏，这小子居然还在低头按手机计算器，嘴里念叨著背包格子够不够装。
老陈两眼一黑，血压直往天灵盖上冲。
“走吧。”肖芊羽转身往外走，顺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平头男人和扎辫子的女觉醒者刚要跟上，被肖芊羽抬手拦住。
“你们留下。杀几只黑铁级哥布林，用不著整个龙卫。嫌不够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