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长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盯著对面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往桌上一拍。
“镇国龙卫噶。”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一个刚转职的高中毕业生，张口就要见镇国龙卫？你知不知道这支部队的保密等级？別说我一个分局刑侦队长，就是市局局长想见他们，也得上头特批。”
陆晏没说话。
陈队长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胳膊架在椅背上，换了个姿势。
他打量陆晏的眼神变了几变，最后落在那双过於平静的眼睛上。
十八岁的孩子，坐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对面是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警察，一点怵的意思都没有。
这不正常。
陈队长见过太多来报案的人。紧张的、愤怒的、崩溃的，都有。
唯独这种——有条有理、目的明確、对信息的释放节奏拿捏得死死的——这种人，要么是精心准备过的骗子，要么是手里真有东西。
“小伙子，我跟你交个底。”陈队长的语气松下来，“我老陈谈不上什么大公无私的人物，但干警察这行二十三年，行得端坐得正。整个分局上上下下，你去打听打听，没人说我老陈一个不字。你有什么事，先跟我说，我能帮你对接的，绝不含糊。”
陆晏观察著他。
二十三年的刑侦老手，说话不打官腔，主动亮底牌拉近距离。
关键是眼神——没有敷衍，没有居高临下，是真的在认真听。
前世混灰產圈子，陆晏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能分辨谁在演戏，谁在说人话。
这个陈队长，至少目前为止，没演。
但光凭“信得过”三个字，不够。
他需要的是一条直通镇国龙卫的通道，中间每多经一只手，风险就多一层。
“陈队长，我不是不信你。”
陆晏往前坐了坐，“但我手上的东西，一旦走常规程序上报，中间经手的人越多，泄露的概率越大。我需要面对面见到镇国龙卫的人，当面谈。”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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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说得，好像你真有通天的本事一样。”
“有没有本事，让龙卫的人来验证。”陆晏说，“如果我在胡扯，报假警的法律责任我认。但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陈队长，这事耽误一天，华夏那边就多亏一天。”
最后那句话戳到了点子上。
陈队长是军人出身，转业到地方干刑侦。
这些年看著华夏的秘境开荒团一批批地进去、减员大半地出来，心里不是没有想法。
秘境里的装备差距摆在那里，白鹰帝国的觉醒者穿著暗金套装横著走，华夏这边还在用很多垃圾装备往里填人命。
他没再问。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註名字的號码。
號码存了六年，一次没拨过。
六年前，江州c混乱秘境发生过一次大规模暴动事件。
怪物从秘境中跑了出来。
混乱中，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军官被为了击杀怪物，硬生生被逼到绝境。
好不容易干掉怪物之后，暴动的秘境產生了巨大的吸力。
陈队长当时还在市局特警支队掛职，带队执行秘境外围警戒任务，硬是带著三个特警衝进秘境门口把人救了出来。
事后那女军官没多说什么，只给了他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徽章。
徽章正面是一条盘踞的龙纹。
背面刻著一串数字，和八个字。
——堪与山海，不负华夏。
“这个號码是单向联繫通道，”女军官当时说，“一生只能用一次。拨出去，就意味著你遇到了非我们出面不可的事。”
六年了。期间老伴住院、儿子出车祸、分局遭遇过两次武装抗法，他都没捨得用。
陈队长看了陆晏一眼。
拨了出去。
嘟——嘟——嘟——
三声长音后，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
“请出示口令。”
陈队长握著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堪与山海，不负华夏。”
电子音消失。线路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切换声，像是经过了某种加密中继。
两秒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接了进来。
“老陈？”
声音利落，带著明显的意外。
陈队长攥紧了手机：“肖队——”
“是我。”电话那头打断了他，语速很快，“老陈，什么情况？需要我们出动多少人？你先说地点，我这边三分钟之內调配。”
肖芊羽。
镇国龙卫现役第一小队的队长，50级强者，代號“朱红舞者”。
一柄长枪从e级秘境杀到s级秘境，枪法凌厉至极，业內传闻她打秘境boss的姿態像跳舞——前提是你忽略掉boss身上喷出来的血。
她太清楚这个號码的分量了。
老陈六年没拨过。她甚至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接到这个电话。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事，这个倔老头不会动用这条线。
“不是我的事。”陈队长放低声音，往询问室的门口看了一眼，確认走廊没人，“我这边有个小伙子，刚成年，今天走进派出所，开口就点名要见镇国龙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一个刚成年的孩子？”
“对。叫陆晏，昨天刚在秘境基地转的职。”陈队长停顿了一下，“肖队，我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这孩子不对劲——不是那种中二少年犯蠢的不对劲。他说话太老练了，信息释放一层一层的，像在跟你做交易谈判。”
“他说了什么？”
“他说手上有对国家非常重要的东西。具体內容他不肯对我讲，坚持要跟你们当面说。”
线路里又沉默了三秒。
肖芊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调没变，但问话的方向变了：“他的转职记录你查过吗？”
“我让老李去拉了。”陈队长翻了一下桌上的列印纸，“光环师，辅助系，e级。”
“e级辅助？”
“对。”
又是短暂的沉默。
一个e级辅助职业的高中毕业生，走进基层派出所，要求面见华夏最高机密部队。
这事放在任何正常的判断框架里，都该被直接归类为“精神状態异常”或者“恶作剧”。
但老陈用掉了那枚徽章。
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大的背书。
“老陈，把他带到你们局里的安全会议室。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不要做任何笔录，不要录像。”肖芊羽的指令乾脆利落，“我四十分钟到。”
电话掛断。
陈队长收起手机，推门走进询问室。
陆晏还坐在原位，姿势都没怎么变。
“跟我走。换个地方等。”
陆晏站起来：“见到人了？”
陈队长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说了一句：“小伙子，但愿你手里的东西，对得起我刚才花掉的那通电话。”
陆晏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没接话。
他当然不知道陈队长打的是什么电话，用掉了什么样的筹码。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的心里有点嘀咕，但是还是镇定了下来。
“相信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