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教师办公室,和高专其他地方一样,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隨意。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散著几本没合上的文件,角落里的白板上画著莫名其妙的涂鸦,好像是上次虎杖和五条打赌输了之后被罚画的。
窗户半开著,初秋的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
五条悟翘著二郎腿坐在转椅上,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钉崎站在他面前,手里攥著那封信。
“回家?”五条悟歪了歪头,“现在可是特训的关键时期哦。”
“就几天,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钉崎的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嘛,请假也不是不行——”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嘎吱——
门被推开了。
理人站在门口,呼吸不太匀称,似乎是跑著过来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钉崎身上,又扫过她手中的信,最后看向五条悟:“五条老师,我也要请假。”
钉崎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跟你一起回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搞什么啊?”
钉崎的表情从诧异逐渐变成了抗拒。
她把信往口袋里一塞,声音硬邦邦的:“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係。”
“有关係。”理人的语气很平静,但脚步没退,“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同伴又怎么样?我说了,这是我的事。”钉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理人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钉崎背著的那个包上。
那是一只深色的旅行包,拉链紧紧地闭合著,但包身被撑出了好几个稜角分明的凸起。
理人见过这个包,平时去任务的时候钉崎也会背,但从来没有塞得这么满。
包上那些凸起的形状。
是钉子,大量的钉子,估计足够支撑一场持久战的消耗了。
钉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挪了挪。
“你装了那么多钉子,说明这次回去要面对的不是什么『一点小事』。”理人目光挪动,直视她的眼睛。
钉崎陈默了,嘴唇微微抿起。
“你在信里看到了什么,我不清楚。”
“但你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就说明你认为可能会跟人动手,或者,是更糟的情况,跟咒灵动手。”
“这种情况下你一个人去,我不可能放心。”
“我不需要你担心。”钉崎反驳道。
“这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理人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上次钢铁厂里,如果不是大家一起,我一个人也走不出来,你当时劝我的那些话,你自己忘了吗?”
钉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鬆动。
当初在钢铁厂里,理人被昔日同学的死亡影响时,是钉崎第一个站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从自我厌恶里拽了出来。
现在他把这话原样还给她。
这时,五条悟忽然笑了一下。
他一直没插话,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看戏一样看著两个人拌嘴。
直到这时候,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钉崎啊。”
钉崎转头看他。
“这傢伙平时话不多,能让他说这么多话,”五条悟伸出食指朝理人点了点,“说明他是真的在担心你哦。”
钉崎的表情僵了一下。
“而且嘛,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安全。”
“反正你们俩的假我都批了,就当是双人任务,大不了回来之后我给你们加课,怎么样?”
五条悟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他把“加课”说得像是请客吃饭一样轻鬆。
钉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吐了一口气。
“……隨便你们。”
理人看著她,等她说下去。
“但是有个条件。”钉崎抬起头,恢復了平时那种直接的眼神。
“到了我家那边,一切都得听我的,別乱来,也別多管閒事,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如果没什么大事,你立马给我滚回来!”
理人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要不要通知伏黑?”
钉崎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的拉了拉包带,声音含糊了一些。
“……带一个麻烦已经够多了,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没看理人,也没看五条悟,而是看著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
“是不想麻烦同伴吧!”理人心里想到。
他看出来了,钉崎不是不想叫伏黑,而是不想麻烦他。
伏黑平时的任务本来就不少,还要兼顾自己的训练。
钉崎嘴上说“带一个已经够麻烦”,实际上是把理人算成了“没法甩掉的麻烦”。
但伏黑不一样,伏黑是可以不用被卷进来的。
理人在心里嘆了口气,但嘴上没说什么。
“行,那我们自己出发。”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我已经让伊地知帮你们订车票了,老师我是不是很贴心啊?”他抬起头,笑得一脸灿烂,
钉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拎著那个塞满钉子的包,大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在校门口集合,要是迟到,別想我会等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理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条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双手枕在脑后,用閒聊的语气说道:“理人君,刚才还挺能说的嘛。”
理人没有说话。
“不过那种话,对她说还挺管用的。”五条悟透过眼罩看著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
“那孩子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比谁都容易往心里去,这次她老家的事,她之所以不愿意说,要么是觉得没必要,要么是......”
“怕连累我们。”理人接过话。
五条悟嘴角勾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见没什么事情,理人转身打算离开。
“理人君。”五条悟突然开口。
他坐在转椅上,整个人轻轻的晃了晃。
理人脚步一顿。
“你们是同伴,不管发生什么,请牢记这一点。”
“嗯!”理人回道,声音同样很轻。
然后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地板分成一格一格的明暗。
理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钢铁厂里,钉崎挡在他前面的时候。
想起她肩膀上被田中划出的伤口,想起她包扎都没包好就跑过来看他有没有事。
“这次,换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