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靠在十米外的树干上,双臂交叉。
晨光从层层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下几片碎金。
从理人被第一爪拍飞开始,他的站姿就没变过,一副在等甜品上桌的表情。
但眼罩底下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个少年。
六眼能看到另一幅画面。
理人体內的咒力一直在流动,即使在挨打的时候也没断过。
那是一种被强行压住节奏的,克制的流转。
每一次被击退,每一次心臟被干扰导致咒力断档,那股咒力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內重新找回自己的轨道。
现在,那股咒力正在变化。
它在理人胸口位置分成了两股,开始以一种从未在这个少年身上见过的路径循环。
一冷一热,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彼此追逐又彼此躲避,在咒力迴路里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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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確定,从没有人教过理人这种运用方式。
见此,五条悟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挺优秀的嘛,比悠仁君学逕庭拳的时候还快。”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另一片落叶上,在场的两个生物都没有听到。
前方,理人闭著眼睛。
右手还在发抖,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血沫。
胸口被咒灵干扰过的位置还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心跳都会牵动那股残余的钝痛感,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后背被树干撞过的地方也开始发麻,痛感沿著脊椎往上爬,一路爬到后脑勺。
虽然疼,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钢铁厂那次,冰冻封住了田中的右臂。
冰层覆盖了皮肤表面的骨刺,但从內部新长出来的骨刺刺穿了冰层。
为什么?
因为骨刺是从常温的肉体里长出来的。
冰层只冻住了表面,里面还是温热的。
骨头从温热的血肉里刺出来,冰从外面裂开。
温差不够大,冷得不够深,不够快。
对付真人那次也一样,零柩的冰霜覆上了真人的皮肤,但真人的再生速度太快,新生的血肉还带著体温,直接从內侧把冰层顶开了。
不是冰不够冷,是冷的方向不对。
从外往里冻,永远比从里往外慢一拍。
那一拍,就够咒灵再生一次,反击一次,將他拍飞出去。
隨著咒灵的不断接近,理人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脑子却仍旧转得飞快。
单纯的冰冻不够,因为是单向的,是从外往里,像用一只手在不断往里面推。
单纯的热爆也不够,因为也是单向的,从掌心往外喷发,最终被皮肤阻止,热能透不进去。
如果同时呢?
从里往外冻,从外往里烧。
或者反过来,让冷和热在同一个点上撞在一起。
在剎那间爆发,极致的收缩和极致的膨胀在同一个瞬间发生。
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理人从未意识到的迷雾。
他的眼神终於不再迷茫,低声自语道:
“零柩的本质从来不是冰冻,也不是热爆,它是对热量的控制。”
“冰冻是拿走热量,热爆是注入热量,一直都是在用两只手做两件事,从没想过把两件事放在同一个点上同时做。”
想著,他抬起右手。
五条悟也看见了理人掌心正中间那个点。
那是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东西,由纯粹的咒力凝成。
那东西里面,火焰和冰霜缠绕在一起,彼此抵消又彼此助长,不稳定地旋转著,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声。
理人的咒力则正以惊人的速度朝那个点涌去,涌进那颗微小的漩涡里,从漩涡的另一侧释放出来。
隨著时间推移,嗡鸣声变得越来越大。
从一个点变成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一片震盪的空气。
理人手掌周围的落叶开始震动,先是细碎地跳动,然后一片接一片地从地面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咯咯咯咯咯——”咒灵的尖叫刺穿了树林。
胸口的深绿色光核疯狂跳动,那两团黑色烟气在眼眶里爆燃成两团墨绿色的火焰。
它察觉到危险了!
剎那间泥土炸开,咒灵三米多高的身躯衝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坚硬的泥土在脚下像湿纸板一样塌陷,落叶被劲风捲起,在空中翻飞成一道黑色的幕墙。
十米,那颗光核开始跳动,理人的心臟猛地一抽。
八米,心臟又抽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六米,巨爪扬起,五根黑色的指甲划破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
下一瞬,理人睁开了眼睛。
“零柩——崩解!”
那颗弹珠大小的珠子,从理人掌心里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太小了,小到在咒灵庞大的身躯面前像一粒灰尘。
但它飞过的地方,空气被撕出一道透明的波纹,落叶在接触到波纹边缘的瞬间化为粉末。
隨后,撞在了咒灵的胸口,那颗跳动的深绿色光核正中央上。
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炽,在同一个瞬间,从同一个点,同时爆发。
咒灵的胸口没有燃烧,也没有结冰,只是......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木质的躯干像被从內部粉碎的树桩,从光核的位置开始,无声地化为粉末。
粉末又被卷进冷热对冲產生的气流里,在咒灵胸前旋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紧接著,空洞扩大。
拳头变成脸盆,脸盆变成车轮。
咒灵低下头,那两团墨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疯狂颤抖,几张嵌在树皮纹理中的人面齐齐发出刺耳的哀嚎。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轰!
躯干从胸口断裂,上半身往后仰倒,砸在地上震起漫天落叶。
残骸还在往下塌,粉末簌簌地落,像一场无声的灰色雪。
理人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著推出的姿势。
此刻,嗡鸣声已经消散,悬浮在空中的落叶一片接一片落回地面。
他慢慢收回手,低头看了眼微微泛红的掌心,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理人君,你觉得这招叫什么好?”
五条悟从树干上直起身,轻轻一跳,来到理人身旁。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正在彻底化为粉末的残骸,又看了一眼理人还举著的右手,微微一笑。
“零柩——崩解!”理人又重复了一遍。
“崩解啊——”五条悟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笑意更深。
“不错,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