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恩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在大学的时候和室友一起泡在网吧里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几个人挤在连排的座位上,屏幕的蓝光映著年轻的脸,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室友面前表现自己的技术。
打boss的时候,別人还在看攻略,他已经衝上去了;別人还在试探技能,他已经摸清了boss的每一个招式。
所有人都佩服他。
而这都多亏了他一遍又一遍地独自开荒。
死了就重来,输了就復盘。
没有什么技巧是死一次学不会的,如果有,就死两次。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游戏里,死亡是最廉价的学费。
只要存档还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不过在这个活生生的真实世界里,开荒成了一件更有意义的事。
面对无法避免的灾难时,这也成了他的必要手段。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去送死,也不能因为缺少足够的情报而让亲友们去冒险。
自私点说,他的所有同伴都是他无法被替代的宝藏。
就在刚刚,他使用了一个存档锚点。
就设置在了刚才的营地里,所有人都休息的时候。
他把“大精灵”也留在了帐篷里。
要是自己去送死的想法被阿斯蒙蒂斯察觉了,只会影响他后续的计划。
因此他只带了哈提和斯库尔,然后就悄悄溜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独属於范恩的开荒时刻。
……
范恩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根据之前获取的情报,以及尤里卡的探查,范恩找到了芬里涅的所在。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头黑色的魔狼。
旁边有一个祭坛,由黑色的石头拼成,上面刻著暗红色的符文。
从周围散落一地的书页也能猜得出,那应该就是举行仪式的祭坛。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恶魔气息。
而受了些伤的芬里涅正在一棵巨树下休息,身体隨著呼气起伏,安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它的体型比上一个存档见到的小了一些,但仍然是普通狼的好几倍。
范恩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他的手心就出了汗。
lv4。
他能感觉得到那种强者的压迫感。
它虽然受伤了,似乎也遭受著恶魔的侵蚀,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范恩能单挑的。
就算是同样等级的冒险者,也得四五个人拼尽全力才能拿下吧。
范恩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
皮囊里装的是他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家当,捲轴、药水、药剂,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有的是从父亲那里要来的,有的是从冒险者公会兑换的,有的是在艾斯特尔的地下遗蹟里发现的,还有一些,是他从黑市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
他一直没有捨得用。
今天是时候了。
强力筋骨捲轴。
魔力提升捲轴。
无限障壁捲轴。
魔法反弹捲轴。
魔法结界捲轴。
圣战之祝福捲轴。
圣战之死捲轴。
临界点突破捲轴。
通过魔力的催动,金色的光芒从捲轴中涌出来,像温泉水一样,包裹住他的身体。
肌肉在膨胀,魔力在翻涌。
但这还不够。
力量药水。
敏捷药水。
高阶全属性强化药剂。
高阶抵抗药剂。
感知增幅药剂。
急速药水。
超越极限药水。
感知提升药水。
魔力护甲增效药水。
牺牲之魔药。
復仇诅咒药剂。
药水的味道千奇百怪,有的还带著一股铁锈味,就像血液的味道。
他皱著眉头,一瓶接一瓶地灌,直到皮囊里的瓶子全部空掉。
范恩已经感觉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这些buff加在身上,他觉得以现在的强度,可以轻鬆战胜全力以赴的杜厄坎。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牺牲之魔药、復仇诅咒药剂、圣战之死捲轴、临界点突破捲轴。
这四样东西可以极大程度的提升使用者的战斗能力。
代价则是使用者的生命。
普通人甚至是决死时刻都不愿意轻易使用的危险品,在范恩手里,成了开荒的最强手段。
虽然会浪费掉一个存档。
但自己还未强大之前,这个金手指就该这么使用。
痛,真的很痛。
强大的力量在撕扯著范恩的身体。
但还是不够……
范恩还有可以使用的魔法。
超常直觉、看穿、神恩、战吼。
前两个魔法让范恩的感知力更进一步,周围的一切,风声、虫鸣、芬里涅的呼吸声,全都涌进他的耳朵。
战吼是最后使用的,充满魄力的吼叫瞬间响彻了山谷。
炸开的怒吼,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芬里涅也被惊醒,它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立刻就锁定在了范恩的身上。
范恩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哈提和斯库尔被他拔了出来,染上了圣光,挑衅著前方的巨物。
“呦,蠢狼。”
“我是凛风领的范恩·奥古斯特·凛风。”
“你不必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我即將成为討伐你的人。”
此话一出,有智慧的生物都会因被轻视而愤怒。
不过芬里涅的表现却出乎了范恩的意料。
芬里涅站起来。
它的眼睛盯著范恩,瞳孔在放大缩小之间反覆跳跃,嘴里的涎水混著血丝滴在地上。
它用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然后它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范……恩……”
这是芬里涅使用心灵感应,传到范恩脑子里的声音。
他愣住了。
上一存档里的芬里涅已经疯掉了。
是失去理智的、遵循本能、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黑魔狼。
而现在这只,受了伤,被恶魔之力折磨著,但它没有疯,还保有理智。
可惜,在那两个字之后,再也没有听到芬里涅其他的话语。
它体內的恶魔似乎剥夺了它的沟通能力。
不管怎样,战斗也是无法避免的,而且芬里涅的战意似乎更强了一些。
芬里涅忽然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仰起头,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一团金色的光芒。
这种神圣的属性范恩可太熟悉了。
从那光芒中,凝聚出一柄巨剑,从芬里涅的嘴里缓缓伸出,悬浮在它的面前。
那柄大剑光是剑刃部分就足有两米半长。
宽度也大。
芬里涅用嘴衔住剑柄,然后低下头,摆出了一个战斗的姿势。
更让范恩惊讶的是。
它的身上,再次冒出了金色的光,是神恩。
范恩傻了眼。
你不是被恶魔侵蚀了吗?
怎么还能使用神圣系的技能?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拥有理智的具名魔兽,当然也被等级之神认可,获得了职业。
这头魔狼,竟然还是一名圣骑士!
糟了。
上错buff了。
刚刚给自己加的一大堆buff中,“圣战之祝福”和“圣战之死”这两个神圣系强化。
对战一只圣骑士魔狼,范恩这是在削弱自己的攻击能力。
芬里涅已经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没有上一世快,但力量还在。
大剑从头顶劈了下来,带著金色的圣光,范恩惊险躲过,剑刃擦著他的肩膀劈在地上。
“哐当”一声,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紧接著,芬里涅衔著巨剑横斩而去。
范恩將哈提和斯库尔交叉在身前,挡住了芬里涅的第二击。
大剑压在双剑上,力量大得像是一座山。
范恩的膝盖一弯,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手臂在发抖,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著剑柄往下流。
要不是自己身上也加了那么多buff,就这一下,他似乎就要归西了。
“喝——!”
范恩用力推开了芬里涅的剑,往后跳了几步,拉开距离。
芬里涅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
它的身体颤抖了几下,似乎是体內的恶魔在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范恩咬著牙,立刻冲了上去。
哈提从正面劈砍,斯库尔从侧面刺击,双剑配合著连续攻击。
还好芬里涅不会格挡技能,范恩每一次挥剑,都没有被挡下,只不过造成的伤害很一般。
芬里涅被打痛了,这正好压制了它体內的恶魔。
芬里涅当然也有属於自己的战斗方式。
它將大剑丟到空中。
范恩下意识地向上抬了一眼。
就是这么一瞬间,芬里涅的利爪就朝著范恩的腰腹抓去,重重地將范恩打飞了数十米。
隨后芬里涅跳到空中,衔住大剑凝聚圣光。
一记圣光斩从天而降,直接破开了范恩的防御。
“无限壁障”的效果,仅仅两下就被打碎了,还真是愧对“无限”这两个字。
接下来范恩只能靠著魔力护甲硬撑。
他立刻將哈提收入剑鞘,將斯库尔换到了右手。
接下来范恩要以速度为主,不断寻找芬里涅的死角进攻。
凭藉急速药水和超越极限药水的提升,范恩只一个闪身,就来到了芬里涅的右腹部位置。
通常的狼型魔兽,这里都是最脆弱的部分。
范恩猛地一刺,剑身果然刺了进去。
芬里涅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肌肉收缩,牢牢地夹紧了迅捷剑斯库尔,范恩费了很大的力才拔出来。
刺击还是少用为妙。
就在范恩將这个信息记录在脑海里的瞬间,芬里涅的尾巴扫了过来。
它就像巨大的鞭子。
范恩快速用下腰的动作躲了过去。
可接下来芬里涅跳转身姿,巨剑再次斩了过来。
別人都是左右开弓,这头魔狼是前后开弓。
这一击没有给范恩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只是靠著身体的本能反应將身体放平,才侥倖躲过一劫。
可第三击就躲不掉了。
他现在正躺在地上,芬里涅的圣光斩就竖著斩了下来。
“坚定之心!”
这是范恩从杜厄坎那里偷学来的技能,还不熟练。
再加上芬里涅强大的攻击力,即使是范恩最强的防御技能,也没能防御住。
斩击命中范恩的一剎那,轰然响起一声巨响。
周围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半径两米的圆坑,在中心的范恩更是被镶在了土地里。
他的魔力护甲碎了,肋骨也断了两根,口里喷出鲜血,隨后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
芬里涅停了手。
它站在原地看著范恩,眼神里有一种难过的情绪。
范恩不理解。
也不想理解。
他挣扎起身,才得到这么一点情报,还不够。
哈提和斯库尔再次握在了他的手里,即使手臂已经没有力气了,范恩也要多战斗一会儿。
就算逼出芬里涅一个技能也好。
“蠢狼,再来啊!”
他咬著牙,再次使用了战吼。
芬里涅响应了范恩的战意,紧咬住大剑又冲了上来。
剑刃是横著袭来的。
范恩用力蹬了一脚,小腿爆发的力量將他送进了芬里涅的身下。
他的右脚跟腱断了。
接下来就是范恩的最后一击。
他依然选择了魔狼的腹下,选择了狼型魔兽最脆弱的地方进攻。
范恩用尽最后的力量,將两把剑插进芬里涅的身体。
这一次有了很大的效果。
芬里涅痛得张开了嘴,大剑都掉了下来。
不过它还有尖牙和利爪。
范恩真的动不了了,他最后看到的,就是那张血盆大口。
最终,范恩被咬破了喉咙。
意识瞬间就消散了。
范恩死了。
没有一丝痛苦,这也算是芬里涅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