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芙的调查团抵达凛风峡谷之前,这里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切都是在范恩与阿斯蒙蒂斯缔结契约的那天,开始变化的。
夜风呼啸。
仅仅是凛风峡谷的外围,其地形比王国境內的任何一处山谷都要险恶。
恶魔教团的信徒们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活动著。
他们三五成群,手持黑色的,透著邪恶魔力的锁链,在峡谷的缝隙间肆意穿梭。
低等级的魔兽,如座狼、三尾毒蝎、岩石蜥蜴等,都被他们从巢穴里驱赶出来,一一捕获。
它们都是被用来让低等恶魔附身的牺牲品。
“快!快!这批货要赶在仪式之前送进去!”
一个戴著银色面具的祭司挥舞著法杖,催促著信徒们。
他的面具上刻著代表利维坦的標誌,一只盘踞在深渊中的海怪。
“祭司大人,这批魔兽的等级太低了,能行吗?”
“低有低的用处。”祭司冷笑了一声。
“利维坦大人说了,数量要比质量重要,只要数量够多,就能把凛风领的那些冒险者活活耗死。”
信徒们不再说话,低著头继续干活。
在高处。
利维坦的分身体还是一副八岁孩童的模样,在监督著恶魔教团的工作。
他之所以在这里,都是受路法斯所託。
半个多月前。
他与路法斯的一次交谈,再次引导了那个傲慢恶魔的想法。
……
“叫你不要招惹七妹,你还是不听……”
“……这可不是我先找茬的!”
利维坦的话语中带著怨气。
这都是由於他在恶魔界的本体受了伤。
而这一切都是阿斯蒙蒂斯造成的。
“你是不知道,你那个七妹在恶魔有多囂张。”
利维坦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在恶魔界里,她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范恩是她的契约者,不许任何人动他,这叫什么?这叫打我们的脸啊!”
“嗯?有这回事?”
“所以你是跟她打了一架?”
“没错。”
原来在阿斯蒙蒂斯与范恩缔结契约之后,阿斯蒙蒂斯立刻就在恶魔界向著自己的兄姐们做出了宣言。
她说范恩是她的契约者。
从做出宣言的那一刻开始,她不允许其他恶魔对范恩出手,否则就会被视为打破恶魔之间的和平协定。
玛门和贝尔芬格作为局外人,只看热闹不表態。
撒旦和巴力西卜只听路法斯的话。
只有利维坦半开玩笑地嘲讽了阿斯蒙蒂斯。
“安娜的事都没个了结,这次又和我们恶魔教团的死对头契约,阿斯蒙蒂斯,是你先触碰了底线。”
当时就是因为这一句话,阿斯蒙蒂斯气得直接和利维坦动了手。
战斗打了三天三夜。
利维坦败了。
“路法斯,你知道阿斯蒙蒂斯在那之后是怎么说的吗?”
“她说『范恩与你们过去的恩怨她不管,今后她不会帮范恩对付你们,但也不允许你们对范恩出手,这才是遵守和平协定。』”
“这不是歪理吗!”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个才打了起来。”
路法斯了解了事件的经过之后,依旧錶现得很平静。
“存放在我这边的协定书並没有自行销毁,那就说明阿斯蒙蒂斯的说法没什么问题。”
“她不是答应不帮范恩对付我们了吗,那我们在应对范恩的时候,只要不杀他就行了。”
“就像安娜一样,找个地方困上个几千年。”
“嗯?”
“傲慢!你这是什么脑迴路!”
路法斯的性格彻底惹怒了利维坦。
“这是两件事吗?这是一件事!”
“阿斯蒙蒂斯本来就倾向人类那边,现在更是和恶魔教团的死对头待在了一起,这就是打破协定的证据。”
“路法斯,你既然转生成了人类,就不要再用老思想去看待问题了!”
“那个半精灵以后肯定是个大麻烦,阿斯蒙蒂斯也会是个大麻烦,必须解决。”
“你要是不想办法解决的话,恶魔教团就分家吧,我会带著我那一派的成员离开!”
“……”
路法斯沉默了。
合作了多年的伙伴,利维坦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这是在忤逆他。
这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內心。
转生成人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恶魔教团是他一手创建的。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这个组织分崩离析。
“我知道了。”他换了个语气,“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在那之后,路法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纠结於和平协定,而是一切以恶魔教团的利益为优先。
和魔兽之主合作也是自那之后產生的想法。
路法斯和魔兽之主之间达成了同盟,由恶魔教团来解决魔兽繁殖过剩的问题。
他决定用低等级的魔兽,加上他积攒多年的资源,使用仪式来量產低等恶魔到这个世界上。
趁著奥古斯特家的那个老傢伙不在,他要和凛风领展开一次决战。
巴力西卜的降临仪式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这次必须要重创这个未来的不確定因素。
甚至时隔多年,他再次派出了暗杀者接近范恩。
这一次,即使要和七妹决裂,也要杀死范恩·奥古斯特·凛风。
……
利维坦看著下面被捕获的魔兽和正在工作的信徒们,眼中闪过一丝凶厉的光芒。
阿斯蒙蒂斯,这个仇,他记下了。
……
七月二十五日,夜晚。
凛风峡谷外围,一处缓坡上,范恩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举著魔晶灯,照著摊开的地图。
三天了。
他的冒险者部队在峡谷外围分散开来。
按照事先的部署,分成若干小队,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范恩带著自己的二十五人团队,沿著预定的路线,一边清理路上遇到的魔兽,一边迅速地向芬里涅的仪式地点推进。
“大人,周边清理得差不多了。”
马克从黑暗中走出来,鎧甲上沾著许多魔兽的血。
“大家都很拼命,我想,这附近应该不会再出现魔兽了。”
“伤员呢?”
“三个轻伤,不碍事。”
范恩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黑暗。
“尤里卡呢?”
“回来过一次。”马克说,“她向杜厄坎匯报了一次,说是发现了一些异常,很多恶魔教团的信徒死在了前方,之后就又出发了。”
“我们也派人去验证了。”
“根据伤口来看,不是圣骑士团做的,他们都死在了利爪之下。”
“切里斯也死了,被利爪撕了个粉碎,只剩下一颗丑陋的脑袋。”
呵呵,还真是报应。
这个败类没有死在范恩的手上,令他有些可惜。
但无所谓了。
魔狼芬里涅才是重点。
这些信徒应该就是它杀的。
看来仪式出了变故,不知道是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
也不知道尤里卡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其他人呢?”范恩问道。
“都在后面休息。杜厄坎师父在安排守夜,约克西姆在清点物资,洛奇在给团队成员发放药品。”
这三天他们都在高强度的作战。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赶在物资用尽,伤员增多之前解决芬里涅。
就在范恩思考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一股寒意。
他立刻拔出迅捷剑“斯库尔”,用极快的速度刺向那个寒意的方向。
不过在抵达对方喉咙的时候,范恩停住了手。
“是你。”
“是我,范恩大人。”
尤里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这里,甚至把马克都嚇了一跳。
她摘下了兜帽,被剑抵著,她没有一丝害怕。
“请大人放轻鬆,我没有恶意,只是在前面探查久了,我还没有从角色中转换回来。”
这解释可牵强得很。
范恩觉得尤里卡在撒谎,刚刚那股寒意明明就是她故意为之。
这傢伙的杀伐之气有些过重,真的是王室的暗卫吗?
不过他还是先收回了剑。
“说吧,前面的情况如何?”
尤里卡不紧不慢地从口袋中拿出了一缕漆黑的毛髮。
“我见到那头魔狼芬里涅了。”
范恩立刻绷紧了神经。
“它的情况如何?”
“那头魔狼还待在预定地点休息,不久之前,在那里肯定经歷了一场大战,周围都是恶魔教团的尸体。”
“它似乎受伤了,也很痛苦,我没能更接近它。”
“不过我可以確定,那傢伙暂时不会离开那个地方。”
“哦,这可是好消息。”马克率先发表了想法。
其他人听到这话,估计也会是这个反应。
对於他们这支准备充分的討伐队伍来说,面对一头受伤的魔狼,压力会小上许多。
看来变故是向著好的方向发展的。
“还有別的发现吗?”范恩继续问道。
尤里卡摇了摇头。
“没有了,被改造的魔兽们也歼灭了不少,迈尔斯大人的部队也正在围剿恶魔教团的信徒,敌人被打得措手不及。”
范恩点了点头。
“好,你先去休息吧。”
“遵命。”
尤里卡行过礼后,转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马克走上前来,站在了范恩的旁边。
“大人,这是个好机会,芬里涅受伤了,我们趁它病要它命!”
“不能急。”范恩打断了他,“现在是夜晚,夜间作战对我们不利,况且大家还没恢復状態,等天亮再说。”
“行。听少爷您的。”
……
夜更深了。
在扎好的营地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
杜厄坎坐在火堆旁边,两柄手斧就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睛时刻在观察著周遭的变化。
要骗过他的目光,难度可不小。
但是范恩太了解杜厄坎的习惯了。
没费多大的功夫,范恩就成功找到了机会溜了出去。
他將“大精灵”留在了自己的帐篷里,只带了“哈提”和“斯库尔”出来。
毕竟接下来他没打算活著回来。
那头魔狼的强大身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縈绕。
如果不去多获得一些情报的话,接下来的作战一定会死伤严重。
这可不是他想见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