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30日，深圳南山区。
天鹰科技总部，十七楼会议室。
“你再说一遍。“
夏康昊的声音很低，低到坐在他对面的市场总监黄明哲不得不微微前倾身体才能听清。
但越是这种低沉的语气，在场的所有人越是心里发毛。
因为他们都知道，夏康昊真正愤怒的时候从来不吼，他只是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夏总，飞鸟平台自4月17日发布以来，截至昨天，已经签约客户三百二十家以上，预订模组超过四万套。“
黄明哲硬著头皮重复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三百二十家。“
夏康昊缓缓將这个数字念了一遍，然后拿起面前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们天鹰的飞控模组，同期出货多少？“
坐在角落里的供应链负责人赵国梁翻了翻手里的报表，声音发虚：
“四月份……截至目前……出货一千七百套。“
“一千七百套。“
夏康昊又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上个月呢？“
“上个月三千九百套。“
“也就是说，一个月的时间，出货量腰斩了。“
赵国梁没有说话，低下了头。
不需要他回答，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原因——s2 pro的口碑崩盘已经波及了天鹰的整个產品线。
那些中小厂商本来就对天鹰的飞控心存疑虑，现在飞鸟平台横空出世，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转投鸿远。
“你们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夏康昊环视一圈会议室，“鸿远一家刚成立四年的公司，是怎么做到在两周之內签下三百多家客户的？“
沉默。
夏康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市场总监黄明哲身上。
“黄明哲，你来说。“
黄明哲清了清嗓子，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上的ppt。
“夏总，我们对飞鸟平台做了初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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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飞鸟模组的拆解照片。
“首先是硬体层面。飞鸟模组採用標准化5乘5厘米接口，兼容市面上绝大多数机架。这意味著客户不需要重新开模，不需要改结构，直接换装就能用。“
“其次是软体层面。飞鸟sdk提供了四级授权体系，从最基础的接口调用到最高级的架构级定製，覆盖了不同规模客户的需求。小作坊只需要用接口级就够了，大集成商可以拿到源码级甚至架构级的深度定製权限。“
“第三是价格。基础版定价四百九十九，进阶版六百九十九，专业版九百九十九。以进阶版为例，其性能参数已经超过了我们天鹰飞控模组的旗舰版，而我们旗舰版的出货价是一千二百八十。“
黄明哲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第四，也是最致命的——飞鸟平台已经向民航局提交了適航预认证申请。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鸿远很可能是第一批拿到飞控系统適航认证的企业。“
“而我们的適航认证……“
赵国梁接过话头，苦笑了一下，“还没有启动。“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夏康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
他想起了去年七月那场媒体沟通会，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说“飞控这东西，买就是了“。
然后苏辰写了那篇《飞控这东西，为什么买不来》，五十万阅读量，把他的脸打得啪啪响。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苏辰不过是在蹭热度。
现在回头看，那篇文章简直就是一份宣战书。
苏辰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要把飞控变成一个平台，把整个中小无人机行业绑在鸿远的生態上。
而自己，直到现在才看清这盘棋。
“夏总。“
坐在末座的战略分析师林薇轻声开口，“还有一个消息。“
“说。“
“中翼航空科技，成都那家做无人机集成的公司，年营收一个多亿，行业內算头部集成商了。“
“我知道中翼。怎么了？“
“我们的线人反馈，鸿远的人上个月去了成都，和中翼的创始人见了面。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
林薇犹豫了一下。
“但什么？“
“但中翼本月取消了和我们续签飞控採购框架协议的计划。“
啪。
夏康昊手里的签字笔被折成了两截。
中翼航空科技，四百六十人的规模，七年行业经验，年出货各类无人机整机超过两千台。这样级別的客户，不是那些小作坊能比的。
如果连中翼都倒向了鸿远……
“还有。“林薇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鸿远不只是想让中翼用飞鸟模组，而是在谈……收购。“
收购。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夏康昊的头上。
如果鸿远收购了中翼，那就意味著鸿远將同时拥有飞控平台和整机集成能力。从核心零部件到终端產品，全链条打通。
到那个时候，天鹰在產业链上的位置会变得更加尷尬。
上游，飞鸟平台正在蚕食天鹰的飞控客户。
下游，如果鸿远拿下中翼，就能直接切入工业无人机整机市场，和天鹰在终端產品上正面竞爭。
中间……s2 pro的惨败已经证明，天鹰在消费级市场也守不住。
三面围攻。
夏康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南山区鳞次櫛比的写字楼。
“黄明哲。“
“在。“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我要飞鸟模组的实物，三个版本都要。我要完整的拆解报告，每一颗晶片的型號、供应商、成本估算，一个都不能少。我还要他们签约客户的完整名单。“
“夏总，签约名单恐怕……“
“我不想听恐怕！“
夏康昊转过身，目光如刀。
“还有，通知飞控研发部的周立成，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天鹰自研飞控平台的项目，我要提前六个月启动。原定年底的时间节点，现在改成九月三十日。做不到，换人。“
“是。“
黄明哲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夏康昊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
那是大疆创新副总裁沈平川的私人號码。
他盯著那个號码看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沈总，好久不见。最近有个事想跟您当面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夏总找我，是为了飞鸟的事吧？“
夏康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沈总果然消息灵通。“
“下周二，福田那边有个茶室，我把地址发你。“
“好，不见不散。“
掛断电话后，夏康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苏辰，你以为你能用一个飞鸟平台就把整个行业吃下去？
那就看看，到底是你的生態建得快，还是我的围剿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