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深圳会展中心二楼的多功能厅。
“2016无人机產业发展论坛”准时开始。
多功能厅能容纳大约三百人，此时几乎坐满了。前几排是受邀嘉宾席——大疆的技术副总裁、天鹰的ceo陆维民、零度的联合创始人，以及几个来自高校和研究机构的专家。
中间几排是媒体区，坐满了戴著各种媒体胸牌的记者和编辑。苏辰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行业媒体logo——宇辰网、环球无人机、硬创邦。
后面几排是普通参会者——各家参展商的代表，以及一些慕名而来的行业从业者。
苏辰坐在倒数第二排靠通道的位置。周铭坐在他旁边。
论坛的主题是“消费级无人机的下一个五年”。
主持人是一个行业媒体的资深编辑，开场简单介绍了论坛流程——先由嘉宾做主题演讲，然后是圆桌討论，最后是开放提问环节。
第一个上台的是大疆的技术副总裁，一个四十多岁的短髮女性，演讲主题是“视觉智能时代的消费级无人机”。她花了十五分钟讲述了大疆在计算机视觉、自主避障和智能跟隨方面的技术积累，配合精美的ppt和演示视频，台下掌声不断。
苏辰认真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个要点。大疆的技术方向他在前世就很清楚，但听到对方在这个时间点的具体表述方式，仍然能获取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第二个上台的是天鹰的ceo陆维民。他的演讲主题是“规模化製造与消费级无人机的大眾化之路”。
苏辰注意到陆维民的演讲几乎全是在谈销量、渠道和品牌——月销多少台、覆盖多少个省份、签了多少家经销商。技术方面只是一笔带过。
和他在天鹰內部会议上拒绝飞控研发投入的態度完全一致。
重营销、轻技术。
这就是天鹰的基因，也是它在前世最终被淘汰的原因。
接下来是圆桌討论环节。四位嘉宾围坐在台上，主持人拋出了几个话题——行业洗牌何时到来、消费级与工业级的边界在哪里、监管政策对行业的影响等等。
討论中规中矩，每个人都在说正確但无趣的话。
苏辰的注意力一半在台上，一半在扫描整个会场。
他在找一个人。
明远资本，合伙人，姓沈，女性，四十岁左右。
他的目光在中间几排和后排之间来回扫视。论坛的参会者名单上没有单独列出投资人，但苏辰知道，这种行业论坛是投资人最喜欢的猎场——坐在台下听各家老板怎么说话，观察行业趋势，然后在茶歇时间悄悄递出名片。
他看到了几个可能是投资人的面孔——穿著商务休閒装、不戴媒体胸牌也不戴参展商胸牌、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拿著笔在本子上记东西。
但他无法確认哪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圆桌討论进行了四十分钟后，主持人宣布进入开放提问环节。
“感谢四位嘉宾的精彩分享。现在开放台下提问，在场的朋友们如果有问题或者不同的观点，可以举手示意。“
话音刚落，前几排的媒体区就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
主持人选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
“我是硬创邦的记者。请问大疆的张总，精灵系列未来会不会推出3000元以下的入门款？目前市场上2000到3000元价位的无人机需求很大，但大疆在这个价位没有產品。“
大疆的副总裁微笑著回答：“大疆的定位始终是做最好的產品。我们不会为了降价而牺牲產品体验。精灵系列的入门门槛已经在逐年降低，未来会继续优化成本结构，但不会刻意追求低价。“
標准的大厂回答——我们不屑於打价格战。
又有几个人提问，问的都是中规中矩的问题——监管政策什么时候落地、消费级市场还能增长多久、工业级应用什么时候爆发。
嘉宾们的回答也都是中规中矩的套话。
论坛开始变得有些沉闷了。
这个时候，坐在苏辰前面一排的一个中年男人举起了手。
主持人点了他。
“我是飞越科技的总经理钱志明。“中年男人站起来，接过话筒，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一家东莞的无人机代工厂，年產能大约五万台。
“我想说的是，现在消费级无人机的利润越来越薄了。大疆一降价，我们这些中小厂商就没法活。我觉得问题出在大家都在抢同一个市场——航拍爱好者和摄影发烧友。这个市场就这么大，大疆吃掉七成，剩下三成几十家公司抢，能有什么利润？“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苏辰的眉头微微一动的话：
“我认为消费级无人机没有未来。未来在工业级——测绘、巡检、物流。消费级就是给大疆做嫁衣，我们应该儘早转型。“
台上的嘉宾们表情各异。大疆的副总裁面无表情，陆维民则微微皱了皱眉——天鹰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消费级，说消费级没有未来等於说天鹰没有未来。
主持人接过话题：“钱总的观点很有代表性。台下还有其他朋友有不同的看法吗？“
苏辰的手举了起来。
他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按照这种论坛的惯例，主持人通常不会点到这么后面的人。
但今天运气不错——也许是因为后排举手的人很少，主持人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苏辰那只举得很高的手格外显眼。
“后排那位年轻人，请。“
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著把无线话筒递到了苏辰手里。
苏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