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清晨。
龙华区的天光是灰蓝色的，厂房外面隱约传来早班公交车的鸣笛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四十分。
身体的状態出奇地好。虽然在虚擬空间里连续工作了將近六个小时，但实际上他的身体经歷了一整晚的深度睡眠，精力比平时还要充沛。
系统的“学习效率+20%，体力恢復速度+20%“增益也在发挥作用。
苏辰简单洗漱之后，给周铭发了一条消息：“八点钟叫张磊到二楼会议室。“
然后他在休息室的小桌子上铺开纸笔，开始將脑海中的飞控固件架构要点写成技术文档。
虚擬实验室里形成的记忆是永久的，他不需要担心遗忘，但把思路转化成纸面文字是另一回事——他需要一份张磊能看懂的技术方案，而不是他脑子里那套“前世產品经理+系统辅助“的理解方式。
写了一个多小时，苏辰放下笔，看著面前已经写了十二页的技术方案。
核心內容包括三个部分：
一、飞控固件重写。针对鸿远现有的飞控硬体平台，设计一套深度定製的固件。去掉通用方案中百分之四十的冗余代码，优化传感器数据融合算法，重新设计pid控制迴路，加入前馈补偿和自適应参数调节。
二、硬体微调。在不更换飞控板的前提下，將现有的单imu方案升级为双imu冗余方案（增加一颗高精度六轴传感器），同时在电调端增加闭环电流控制，提升电机响应速度。
三、图传优化。將现有的模擬图传方案替换为成本接近的数字图传入门方案，解决卡顿和延迟问题。
这三项改动的总硬体成本增加大约在每台八十元以內，但產品体验的提升却是质的飞跃。
八点整，张磊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苏总，您找我？“他还穿著昨天那件arduino t恤，看起来也是一晚上没怎么睡。
“仓库盘点辛苦了。“苏辰招手让他坐下，把那十二页技术方案推了过去，“先看看这个。“
张磊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第一页他看得很快，只是粗略扫了一眼。
第二页的时候他慢了下来。
第三页他停住了，抬头看了苏辰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坐姿明显变了——从隨意的靠椅子变成了挺直腰背前倾，两只手紧紧攥著文件边缘。
整整二十分钟，张磊一页一页地看完了全部十二页。
然后他放下文件，看著苏辰的眼神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苏总……这是您写的？“
“怎么，有问题？“苏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有问题，是……“张磊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震动，“这个传感器融合方案，用的是扩展卡尔曼滤波加上互补滤波的混合架构——这种思路我在国外的几篇顶级论文里见过，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它简化到可以在我们这种低成本飞控板上跑的程度。“
“还有这个pid参数的自適应调节策略——“他翻回到第七页，指著其中一段，“这个完全就是针对我们用的那款电机和桨叶组合做的定向优化，参数范围卡得非常准。苏总，您之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暴露了张磊心中最大的疑惑。
苏辰今年才二十三岁，刚从大学毕业，他的身份是公司创始人的儿子——一个继承了公司的“少东家“。
但这份技术方案的水平，別说是一个应届毕业生，就是行业里干了十年的飞控工程师也不一定写得出来。
“我在大学的时候做过一些相关的研究项目。“苏辰给出了一个模糊但不算太离谱的回答，“深大电子工程系虽然排名不算顶尖，但实验室的条件还不错，我跟的导师也是做嵌入式控制方向的。“
这个解释大约能说服张磊三分之一——毕竟能写出这种方案的人不可能只是“做过一些研究项目“。但张磊不是那种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他更关心的是技术本身。
“苏总，如果这个方案能落地，f1的飞行性能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张磊的语速变快了，显然进入了兴奋状態，“最关键的是硬体改动量很小，不需要重新开模，不需要换產线，只需要增加一颗传感器和调整电调的控制逻辑……“
“成本增量呢？你算算。“
张磊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增加一颗mpu6500六轴传感器，批量採购价大约十五元。电调端的闭环控制需要更换一个运算放大器，大约三元。数字图传入门方案比现在的模擬方案贵大约六十元。加上pcb小改版和焊接工艺调整……总计每台增加成本大约八十到九十元。“
“售价呢？你觉得改良后的產品应该定多少？“
张磊想了想：“如果飞控性能真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加上数字图传……定价3499到3999都说得过去。“
苏辰点了点头：“成本增加不到一百块，售价可以提升五百到一千。而且更重要的是——產品的核心体验拉开了和同价位竞品的差距。“
“没错。“张磊用力点头，“目前三千价位的无人机，飞控方案基本都是差不多的通用方案，谁也没比谁好多少。如果我们能在飞控上做出差异化，那就是降维打击。“
苏辰看著张磊发亮的眼睛，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上调了一档。
技术扎实、反应快、对市场有基本的判断力——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因为方案不是自己写的就心生牴触，而是立刻开始思考怎么落地。
这种人才在小公司里弥足珍贵。
“那就这么定了。“苏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方案我命名为飞行者f2计划。你负责硬体端的改动——传感器选型採购、pcb改版、电调调整。我负责飞控固件的编写和调试。“
“时间呢？“
“三天出固件初版，一周內完成联调，两周內出工程样机。“
张磊的嘴微微张开了：“三天出固件？苏总，飞控固件的代码量——“
“我已经有完整的架构和核心算法了。“苏辰指了指那份文件，“剩下的是编码和调试工作。我会处理核心模块，你负责硬体端的適配和辅助模块。“
张磊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马上去准备。“
“等一下。“苏辰叫住了他，“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这个飞控固件是我们鸿远的核心技术资產，相关的原始码和技术文档不得外泄。我回头会让方律师擬一份技术保密协议，公司所有接触核心技术的人员都要签。“
张磊对此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应该的。“
苏辰补了一句：“你和我是f2计划仅有的两个核心参与者。对外只说我们在做固件升级和小幅硬体改进，具体方案不要透露。“
“明白。“
张磊拿著那份文件快步离开了会议室，脚步声里带著一种苏辰能清楚感受到的兴奋。
对於一个二十八岁、在小公司憋了一年多没有施展空间的技术人员来说，突然拿到一份足以改变產品竞爭格局的技术方案——这比涨工资更让人激动。
苏辰目送他离开，然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f2计划只是第一步。
飞控固件优化可以让飞行者f1脱胎换骨，但这只是在现有產品基础上的修补。真正要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在大疆的碾压下活下来，还需要更大的动作。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只有一个：钱。
公司帐上还有一百二十万，退货赔偿扣掉之后可能只剩二三十万，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和房租开支，现金流最多再撑一个月。
f2的固件即使三天后就完成，从样机测试到恢復生產再到渠道铺货、回款，至少还需要三到四周的时间。
中间有一个至少两到三周的资金断档期。
怎么填这个窟窿？
苏辰揉了揉太阳穴。
融资？时间来不及，而且以鸿远现在的状態，没有投资人会感兴趣。
银行贷款？一家亏损的小公司，没有抵押物，走正常流程至少要一两个月。
卖房？龙华那套三居室值个两三百万，但过户流程也需要时间，而且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卖掉父亲留下的房產——2016年的深圳房价正处於起飞前夜，卖了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还有什么办法……“苏辰正在想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周铭打来的。
“苏总，有个事要跟您说一下。“
“说。“
“今天早上公司收到了一封商务函件，是一家叫天鹰科技的公司发来的，说想约您见个面。“
苏辰的眉头微微一动。
天鹰科技。
这个名字他在前世的记忆里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