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兴庆宫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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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兴庆宫夜宴

    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段七娘站在李白身后,呼吸有些急促。夜色完全笼罩了小院,只有厢房里透出的一点烛光,在秋风中摇曳不定。李白缓缓拉开院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青石板上几片被踩碎的落叶,在月光下泛著苍白的光。他弯腰拾起一片,叶子已经乾枯,脉络清晰如掌纹。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声,已是亥时。他抬起头,望向兴庆宫的方向。那座宫殿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明日巳时,侧殿。高力士。李白將手中的枯叶碾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转身,对段七娘说:“帮我准备一套乾净衣裳。明日,我要进宫。”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段七娘將一套崭新的月白色圆领袍放在李白床前。袍子是蜀锦所制,质地细密,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著细密的云纹,不张扬,却透著雅致。这是她昨夜连夜从绸缎庄取来的——老板娘听说李白要进宫,二话不说拿出了压箱底的好料子,还亲自裁剪缝製。
    “她说,这是她欠你的。”段七娘轻声道,“刘公公的事,她心里过意不去。”
    李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抚过袍子的表面。触感光滑微凉,带著新布特有的浆洗气味。他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穿了数日的青衫,换上这套新衣。袍子很合身,肩线、腰身都恰到好处,仿佛量身定做。
    “你穿这个,好看。”段七娘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恍惚,“像个真正的……读书人。”
    李白对著铜镜整理衣襟。镜中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想起前世,自己穿著地质队的工作服,在荒山野岭里敲石头的样子。那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穿上这样的衣服,走进皇宫。
    “我去了。”他说。
    段七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有些碎银,还有……这个。”
    李白打开荷包,除了几两银子,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坠。玉质普通,雕成莲花的形状,花瓣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段七娘的声音很轻,“她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你带著,就当……就当是个念想。”
    李白握紧荷包,玉坠的稜角硌著掌心。
    “我会回来。”他说。
    ***
    巳时初刻,兴庆宫侧殿。
    李白在两名宦官的引领下,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宫墙很高,朱红色的墙面在秋阳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的气味——檀香、花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於权力的压抑气息。
    侧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殿內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壁掛著山水画,笔法老辣,应是名家手笔。殿中央摆著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著文房四宝,还有一尊青铜香炉,正裊裊升起青烟。烟是沉香,气味醇厚,却让李白觉得有些窒息。
    高力士坐在长案后。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宦官常服,头戴乌纱幞头。手里端著一盏茶,正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在上面的茶叶。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李太白。”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坐。”
    李白在长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没有铺垫,坐上去冰凉。
    高力士放下茶盏,抬起眼看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贺监向陛下举荐你,说你是诗坛奇才。”高力士缓缓道,“陛下看了你的诗,很是喜欢。所以今日兴庆宫夜宴,特意准你列席。”
    “谢陛下恩典,谢高公公提点。”李白拱手。
    高力士笑了笑,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提点谈不上。”他说,“只是有几句话,想在你赴宴前,跟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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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烟,还在无声地升腾。
    “你从蜀中来,初到长安,有些事可能不清楚。”高力士的声音很温和,像在教导晚辈,“长安是天子脚下,规矩多,忌讳也多。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能结交;有些人,不能碰。”
    李白没有说话。
    “比如宜春院馆舍里那位杨小娘子。”高力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的事,陛下已经定了。明日宴后,就会下旨,接入宫中。”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李白心里。
    “我知道,你和她有过一面之缘。”高力士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年轻人,情竇初开,难免动心。但有些缘分,註定没有结果。强求,只会害人害己。”
    他顿了顿,看著李白。
    “李林甫李相,已经注意到你了。”他说,“昨日他派人去宜春院,警告了刘公公。今日我请你来,也是这个意思——適可而止。”
    李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高公公,”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杨小娘子……她愿意入宫吗?”
    高力士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他反问,“她是杨家人,杨家需要这份荣宠。她入宫,杨家富贵可期,她的父母兄弟,都能过上好日子。这,难道不是好事?”
    “可她若不愿——”
    “不愿?”高力士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丝冷意,“李太白,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愿不愿的问题。而是该不该,能不能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窗外是兴庆宫的园林,秋色正浓。枫叶如火,银杏如金,在阳光下绚烂得刺眼。远处传来隱约的丝竹声,那是乐工在为今晚的宴席排练。
    “你看这园子,”高力士背对著李白,缓缓道,“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陛下的。陛下喜欢,它们就在这里;陛下不喜欢,它们就会被移走,换成別的。人,也是一样。”
    他转过身,看著李白。
    “杨小娘子是陛下看中的人。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运。你一个布衣,能给她的,无非是几句诗,几行情话。而陛下能给她的,是荣华富贵,是家族荣耀,是青史留名。”他顿了顿,“你说,她该选谁?”
    李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高力士走回长案后,重新坐下。
    “今晚的宴席,你好好表现。”他说,“陛下喜欢有才之人。你若能討得陛下欢心,將来前程无量。至於杨小娘子……忘了她吧。这对你,对她,都好。”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沉香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李白站起身,躬身行礼。
    “谢高公公教诲。”
    高力士点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酉时三刻,到兴庆宫正殿外等候。会有人带你进去。”
    ***
    酉时三刻,兴庆宫正殿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但兴庆宫內却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掛在檐下、廊间、树上,將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灯是琉璃所制,里面燃著特製的鯨油,火光稳定,没有一丝烟尘。灯光映在朱红的宫墙上,反射出温暖而虚幻的光晕。
    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官员们穿著朝服,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女眷们则聚在另一侧,衣裙华丽,珠翠满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瀰漫著脂粉的甜香、酒菜的香气,还有人们身上各种复杂的味道。
    李白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穿著那身月白锦袍,在满目朱紫之中,显得格外素净。周围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搭话。他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里,格格不入。
    “太白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白转头,看见贺知章正朝他走来。贺知章今晚穿著深緋色的官服,头戴进贤冠,看起来精神矍鑠。他身边还跟著几个人,都是朝中官员,李白大多不认识。
    “贺监。”李白拱手。
    贺知章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高公公找你,说了什么?”
    “让我適可而止。”李白平静道。
    贺知章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尽力了。”他说,“但这件事……牵涉太大。朝中愿意说话的人,不多。”
    李白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了。
    “今晚你坐末席,”贺知章指了指殿內,“我安排的位置,离御座最远,但视野尚可。你……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说完,他带著那几位官员,走进了大殿。
    李白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內。殿內传来更响亮的丝竹声,还有隱约的谈笑声。那声音很热闹,很喜庆,却让他觉得无比遥远。
    “李公子,请隨我来。”
    一名小宦官走到他身边,躬身引路。
    李白跟著他,走进兴庆宫正殿。
    ***
    大殿比李白想像中更大。
    殿高十余丈,穹顶绘著日月星辰,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真的夜空。四根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著殿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绕著一条金龙,龙眼用夜明珠镶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殿內摆著数十张长案,按品级高低排列。最前方是御座,高高在上,铺著明黄色的锦缎。御座两侧,是后妃和皇子的席位。
    李白被引到最末一排的角落。
    他的位置紧挨著殿柱,几乎被阴影笼罩。从这里看御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视野確实如贺知章所说,尚可——他能看到整个大殿,能看到每一张长案,能看到每一个人的表情。
    他坐下。案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酒是御酒,装在白玉壶里。菜有九道,都用精致的瓷盘盛著,摆成花瓣的形状。但他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坐著。
    殿內的人越来越多。
    官员们陆续入席,按照品级就座。李白看到李林甫坐在御座左下方第一席,正与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全场,在李白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杨国忠坐在李林甫对面。他年纪稍轻,体態微胖,脸上总是掛著笑容,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他不时与周围的人敬酒,笑声很大,很夸张。
    高力士站在御座旁,垂手侍立。他面无表情,仿佛一尊雕像。
    酉时正,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起身,躬身行礼。
    玄宗从殿后走出。
    他看起来六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著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通天冠,步履沉稳。虽然年纪已大,但眼神依然锐利,扫过殿內时,带著一种天然的威压。
    他在御座上坐下。
    “平身。”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眾人谢恩,重新落座。
    玄宗环视殿內,脸上露出笑容。
    “今日秋高气爽,朕与诸卿共聚一堂,实乃乐事。”他举起酒杯,“来,共饮此杯。”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
    乐工奏起《霓裳羽衣曲》。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仿佛仙乐。舞姬们从殿两侧翩然而出,身著七彩羽衣,舞姿曼妙,如云如霞。
    李白看著这一切,却觉得像在看一场戏。
    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而他,只是一个不该出现在戏里的观眾。
    ***
    亥时初,宴至高潮。
    玄宗放下酒杯,看向高力士。
    “朕听说,宜春院馆舍有位杨氏女,姿容绝世,歌舞双绝。”他说,“今日可曾带来?”
    高力士躬身:“回陛下,已在殿外候旨。”
    “宣。”
    “宣——杨氏女覲见——”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
    殿內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殿门。
    李白的心跳,骤然加快。
    殿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走了进来。
    她穿著淡紫色的宫装,裙摆曳地,上面用金线绣著大朵的牡丹。头髮梳成高高的云髻,插著步摇和珠釵,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薄施脂粉,唇点朱红。眉如远山,眼如秋水,鼻樑挺直,唇瓣丰润。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慢,仿佛踏在云端。
    杨玉环。
    十五岁的杨玉环。
    盛装之下的她,美得让人窒息。
    但李白看到的,不是她的美。
    是她眉宇间,那一层轻愁。
    那层愁,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李白看到了。就像前世,他在杨小环眼中看到的那种哀怨和无奈。一模一样。
    杨玉环走到御座前,盈盈下拜。
    “民女杨玉环,叩见陛下。”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玄宗看著她,眼中闪过惊艷。
    “平身。”他说,“抬起头来。”
    杨玉环抬起头。
    灯光照在她脸上,肌肤如雪,眼波流转。
    “果然绝色。”玄宗讚嘆,“朕听说你擅歌舞,今日可能为朕一舞?”
    “民女遵旨。”
    乐声再起。
    这次是《凌波曲》。
    杨玉环走到殿中央,缓缓起舞。
    她的舞姿,与刚才的舞姬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华丽的动作,没有刻意的媚態。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自然流畅,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裙摆隨著她的动作飘飞,像一朵盛开的紫莲。步摇上的珠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乐声相和。
    她边舞边唱。
    歌声清越,如泉水叮咚,如风过竹林。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裊裊秋烟里。
    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她,看得痴了。
    李白也看著她。
    但他看到的,不是舞,不是歌。
    是她眼中,那层越来越浓的愁。
    是她唇角,那一丝强撑的笑容。
    是她每一个动作里,那种身不由己的僵硬。
    一曲终了。
    杨玉环停下,微微喘息,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殿內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好!”玄宗抚掌大笑,“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他看向杨玉环,眼中满是欣赏。
    “赐座。”
    杨玉环谢恩,在御座右下方的席位上坐下。那个位置,离玄宗很近,离李白很远。
    李白看著她坐下,看著她端起酒杯,小口抿著。看著她对周围人的恭维,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看著她的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得体。
    完美得让人心疼。
    ***
    宴席继续。
    酒越喝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烈。
    官员们轮流向玄宗敬酒,说些吉祥话。玄宗心情很好,来者不拒。
    李白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但他需要这种痛,来压住心里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身。
    端著酒杯,走向御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李林甫眯起眼睛。
    杨国忠停下筷子。
    高力士微微皱眉。
    贺知章在远处,紧张地看著他。
    李白走到御座前,躬身行礼。
    “草民李白,敬陛下。”
    玄宗看著他,脸上带著笑容。
    “你就是李白?贺监举荐的那个诗坛新秀?”
    “正是。”
    “好。”玄宗举起酒杯,“朕读过你的诗,气象雄浑,意境开阔,確非凡品。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两人对饮。
    李白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
    “陛下,草民有一诗,想献於陛下。”
    “哦?”玄宗来了兴趣,“即兴所作?”
    “是。”
    “念来听听。”
    李白站直身体,看向杨玉环。
    杨玉环也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一丝不安。
    他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殿內安静下来。
    诗句很美,美得让人心醉。
    但有些人听出了弦外之音。
    云想衣裳花想容——讚美杨玉环的美貌。
    春风拂槛露华浓——暗指她正值青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群玉山、瑶台,都是仙境。意思是,这样的美人,本该属於仙境,不该留在人间。
    更不该,留在皇宫。
    玄宗听罢,抚掌讚嘆。
    “好诗!好一个『云想衣裳花想容』!”他转头对高力士笑道,“此子诗才,果然名不虚传。”
    高力士躬身:“陛下慧眼。”
    玄宗又看向李白,眼中带著欣赏。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佳人如玉,当配帝王家。李太白,你的诗很好,但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刀,斩断了所有可能。
    李白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看向玄宗。玄宗脸上依然带著笑容,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欣赏,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看向李林甫。李林甫正端著酒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冰冷如霜。
    他看向杨国忠。杨国忠低著头,假装没听见。
    他最后看向杨玉环。
    杨玉环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那一刻,李白看到了她眼中深藏的无奈。
    看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泪光。
    看到了那种,与前世杨小环一模一样的,绝望。
    ***
    宴席將散。
    玄宗起身离席,眾人恭送。
    杨玉环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退下。她走过李白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再次交匯。
    只有一瞬。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殿门后。
    李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李公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白转头,看见一名小宦官站在他身边,躬身低语。
    “高公公请您宴后留步,有话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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