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宴前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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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宴前暗涌

    李白走出贺府所在的巷子,重新匯入长安街头的人流。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摸了摸怀中那张还带著墨香的纸,名单上的名字像烙铁一样烫著他的胸口。三天,只有三天。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兴庆宫的飞檐在远处若隱若现。那里,將是他和杨玉环命运的下一个交匯点——也可能是终点。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著名单上第一个地址的方向走去。时间,每一息都无比珍贵。
    ***
    第一个名字是张九龄的旧部,姓王,官居諫议大夫,住在崇仁坊。
    李白赶到时已是午后。崇仁坊多是官员宅邸,街道比安仁坊更宽,门庭也更气派。王宅门前两株古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影。门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李白一番。
    “敢问足下是——”
    “在下李白,受贺监贺知章大人引荐,特来拜会王大夫。”李白拱手,从怀中取出贺知章写的那张纸,小心地展开,露出贺知章的落款和印章。
    门房凑近看了看,脸色稍缓:“原来是贺监引荐。请稍候。”
    他转身进了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迴荡。李白站在门外,能闻到从宅內飘出的淡淡檀香,混合著秋日落叶的腐殖气味。远处传来孩童的读书声,稚嫩的嗓音念著“关关雎鳩,在河之洲”,字正腔圆。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门房才回来。
    “王大夫请李公子书房一敘。”
    李白跟著门房穿过前院。庭院布置得颇为雅致,假山流水,竹影婆娑,几株菊花正开得灿烂,金黄、雪白、紫红,在秋阳下熠熠生辉。但李白无心欣赏,他的注意力全在即將到来的对话上。
    书房在二进院的东厢。门房在门外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白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整洁。四壁书架,满架经史子集,空气中瀰漫著墨香和旧书特有的纸霉味。书案后坐著一位五十来岁的官员,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著家常的深青色圆领袍,正低头看著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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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正是在下。”李白躬身行礼,“冒昧打扰,还望王大夫见谅。”
    王大夫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贺监的信,老夫看了。”
    李白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有些硌人。他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晚生此来,是为宜春院馆舍中一位女子——”
    “杨玉环。”王大夫打断了他。
    李白一怔。
    王大夫看著他,眼神复杂:“贺监在信里提了。说你是为情所困,想请老夫在兴庆宫宴上进言,劝陛下莫要强纳民女。”
    “正是。”李白点头,“王大夫,那杨氏女年方十五,本是蜀地良家子,因容貌出眾被选入宫教习。若陛下强纳,恐有损圣德,亦非那女子所愿。晚生恳请大夫——”
    “李白。”王大夫再次打断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可知,此事已非寻常宫闈之事?”
    李白心头一紧。
    王大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李白:“昨日,李相府上有人来传话。”
    “李相?”李白瞳孔微缩,“李林甫?”
    “正是。”王大夫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无奈,“话虽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此事涉及陛下私德,外臣不宜过问。若有谁不识趣,妄加议论,便是对陛下不敬,对朝廷不忠。”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秋风穿过庭院,吹得竹叶沙沙作响。远处孩童的读书声还在继续,已经念到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声音天真烂漫,与书房里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李白的声音有些乾涩,“王大夫的意思是——”
    “老夫无能为力。”王大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贺监的面子,老夫要给。但李相的话,老夫也不能不听。李白,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老夫劝你一句——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奔走,莫要再牵连他人。否则,不仅救不了那女子,还会害了自己,害了所有帮你的人。”
    李白看著王大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漠,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相的威势,竟至於此?”李白轻声问。
    王大夫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送客。”他对著门外说。
    门房应声推门而入。
    李白站起身,对著王大夫深深一揖:“多谢王大夫直言相告。”
    王大夫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书卷,不再看他。
    ***
    第二个名字是位御史台的侍御史,姓郑,住在永兴坊。
    李白赶到时已是申时初刻。永兴坊靠近皇城,宅邸更加密集,街道也更窄。郑宅门面不大,门前连石狮都没有,只有两盏褪了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这次,门房连通报都没去。
    “郑大人今日身体不適,不见客。”门房是个年轻小廝,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李白。
    “在下有贺监引荐——”
    “大人说了,谁都不见。”小廝打断他,语气生硬,“李公子请回吧。”
    李白还想说什么,小廝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震起的灰尘扑了李白一脸,带著陈年木料的腐朽气味。他站在门外,听著门內远去的脚步声,心中一片冰凉。
    第三个名字是位门下省的给事中,姓崔,住在光德坊。
    这次,门房倒是客气地请李白进去了。
    但见面的不是崔给事中本人,而是他的长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锦袍,面容俊秀,但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敷衍。
    “家父今日入宫当值,不在府中。”崔公子坐在花厅主位,手里把玩著一块玉佩,“李公子有什么事,不妨与在下说,待家父回来,在下代为转达。”
    李白说明了来意。
    崔公子听完,笑了。
    那笑容很客气,但笑意不达眼底。
    “李公子,”他把玉佩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此事涉及宫闈,外臣实在不宜置喙。况且,陛下召见蜀地才女,本是佳话一桩,何来『强纳』之说?李公子怕是多虑了。”
    “那女子年方十五——”
    “十五及笄,已是適婚之龄。”崔公子打断他,“能得陛下青睞,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李公子若真为她好,就该劝她安心赴宴,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花厅里熏著香,是上好的龙涎香,气味浓郁,几乎让人窒息。窗外有僕役在打扫庭院,竹扫帚刮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刺耳。
    李白看著崔公子那张年轻而世故的脸,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在下明白了。”他站起身,“打扰了。”
    “慢走不送。”崔公子也站起身,笑容依旧客气。
    ***
    从光德坊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西斜,將长安城的屋瓦染成一片金红。街道上行人渐稀,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味和柴火燃烧的焦糊味。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与李白沉重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街角,看著手中那张纸。
    三个名字,三个地址,三次拜访。
    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不是婉言推脱,就是闭门不见。
    贺知章说得对——希望渺茫。
    李白將纸折好,重新收进怀中。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被汗水浸湿,墨跡微微晕开。他抬起头,望向宜春院馆舍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经陆续亮起。
    一扇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在暮色中像一只只眼睛,冷漠地注视著这座城池。
    李白深吸一口气。
    朝臣的路,走不通了。
    那就换一条路。
    ***
    平康坊,段七娘的小院。
    李白赶到时,段七娘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秋日的晚风吹动她鬢边的碎发,夕阳的余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李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晚还来?”她放下手中的衣物,那是一袭水红色的罗裙,在暮色中像一摊凝固的血。
    “有事相求。”李白走进院子,隨手关上院门。
    院门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段七娘看著他,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好。”
    “拜访了三位官员。”李白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都碰了壁。”
    段七娘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早说过,这条路走不通。”她的声音很轻,“那些官员,表面上清正耿直,背地里哪个不怕李林甫?更何况,此事涉及陛下,谁敢多嘴?”
    “我知道。”李白揉了揉眉心,“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段七娘挑眉,“我能做什么?”
    “你在长安这么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李白看著她,“我需要知道兴庆宫宴的详细安排——流程、座位、杨玉环会从哪条路进宫、会在哪里停留、守卫如何布置……一切细节。”
    段七娘的眼神变了。
    “你想做什么?”她压低声音,“李白,那可是皇宫夜宴!你该不会想——”
    “我不会硬闯。”李白打断她,“但我必须知道所有细节。只有知道得足够多,才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段七娘盯著他,看了很久。
    暮色渐浓,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声,已是戌时。隔壁院子里有人在弹琵琶,曲调哀婉,如泣如诉。
    “你要这些情报,得花钱。”段七娘终於开口,“而且是大价钱。”
    “钱我有。”李白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放在石桌上。钱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他这些日子写诗卖字攒下的全部积蓄,还有从蜀山带出来的几块成色不错的玉石。
    段七娘没有去拿钱袋。
    “光有钱不够。”她说,“还需要合適的人。”
    “你有门路?”
    段七娘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她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院角的桂花开了,香气在夜色中愈发浓郁,甜得有些发腻。
    “宜春院馆舍里,有个负责採买的宦官,姓刘,人都叫他刘公公。”段七娘停下脚步,“此人贪財,但胆子小,只敢做些外围的小动作。他每日都要出宫採买食材杂物,我认识他常去的那家绸缎庄的老板娘。”
    李白眼睛一亮。
    “你能联繫上他?”
    “能。”段七娘点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钱。这种买卖,一次就要买断,而且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杀头的罪。”
    “钱不是问题。”李白將钱袋往前推了推,“时间呢?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明天。”段七娘说,“我今晚就去绸缎庄找老板娘,让她传话。如果顺利,明天午后,你就能拿到你要的东西。”
    “好。”李白站起身,“那就拜託你了。”
    段七娘看著他,忽然问:“李白,值得吗?”
    李白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夜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著微弱的光。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那是权力的光芒。
    冰冷,耀眼,不容褻瀆。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李白轻声说,“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
    第二天,午后。
    李白在段七娘的小院里等待。
    他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午后。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隔壁传来的琴声。他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將神识缓缓外放。
    筑基期的神识,能覆盖方圆百丈。
    他小心地控制著范围,避开皇宫和那些高门大宅——那里往往有阵法防护,或者有修为在身的人驻守。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扫过平康坊的街道、屋舍、人群。
    他能“看”到巷口卖胡饼的老汉正在揉面,手上沾满了麵粉;能“听”到隔壁院子里歌女在练唱,嗓音清亮但气息不稳;能“闻”到远处酒肆里飘出的酒香,混合著烤羊肉的焦香。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將神识收回,凝聚成一线,朝著宜春院馆舍的方向延伸。
    距离很远,超过了两里。
    但筑基期的神识,勉强能够触及。
    他“看”到了馆舍的轮廓——那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围墙高耸,朱门紧闭。门前站著四名禁军,手持长戟,目不斜视。院墙內,能“听”到隱约的丝竹声,和女子练舞时脚步踩踏地板的节奏。
    李白的神识缓缓扫过围墙。
    忽然,他心头一跳。
    在馆舍西侧的角门附近,他“感应”到了几道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很隱晦,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呼吸绵长均匀,心跳沉稳有力,气血旺盛如炉火。更重要的是,这几道气息的位置很特別,两人在角门內,三人在院墙外的巷子里,呈犄角之势,將馆舍牢牢护住。
    这不是普通禁军。
    禁军虽然精锐,但气息外露,带著行伍之人的煞气。而这几道气息,內敛深沉,分明是修炼过內家功夫的高手。
    李白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手心微微出汗。
    馆舍的守卫,比他想像的更严密。
    而且,这些高手的存在,说明有人对杨玉环的安危极为重视——或者说,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极为警惕。
    会是谁?
    李林甫?杨国忠?还是……皇帝本人?
    李白不知道。
    但他知道,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
    申时三刻,段七娘回来了。
    她推门而入时,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秋日的午后並不热,但她却像是刚跑过一段长路。
    “拿到了?”李白站起身。
    段七娘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油纸包不大,叠得方方正正。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张叠在一起的纸。纸是普通的宣纸,但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是用小楷一笔一画写成的。
    “这是刘公公抄的。”段七娘压低声音,“他不敢带原件出来,只能凭记忆誊写。但应该不会有错——他收了五十两金子。”
    李白拿起那几张纸。
    第一张是宴席流程。
    “戌时初刻,宾客入席。”
    “戌时三刻,陛下驾临。”
    “亥时正,蜀地才女杨氏献舞。”
    “亥时二刻,赐酒。”
    “亥时三刻,宴散。”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环节。
    第二张是座位安排。
    一张简图,標註了兴庆宫大殿內的座位分布。皇帝坐北朝南,居於御座。两侧是宗室亲王、文武重臣。杨玉环的位置在御座右下侧,单独设一席,与群臣隔开。而像李白这样以“诗坛新秀”名义受邀的宾客,位置在最末,靠近殿门,距离御座足有三十丈。
    三十丈。
    在普通人眼中,不过是一段不长的距离。
    但在皇宫大殿里,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无异於天堑。
    第三张是路线图。
    標註了杨玉环从宜春院馆舍到兴庆宫的路线——出馆舍西门,沿永兴坊南街向东,过安兴坊,入兴庆宫南门,经龙池畔长廊,至大殿侧殿等候。途中,会在龙池畔的长廊停留片刻,整理仪容。
    龙池畔长廊。
    李白盯著那五个字,眼神锐利。
    那是全程唯一可能有机会接触杨玉环的地方。
    “还有这个。”段七娘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卷,展开,是一张更简略的图,“这是刘公公凭记忆画的馆舍內部简图。標註了杨玉环的住处、练舞房、以及守卫的轮班时间。”
    李白接过,仔细看著。
    杨玉环住在馆舍二进院的东厢,房间朝南,窗外是个小花园。每晚戌时到亥时,会有两名宫女在门外值守。子时换班。
    “守卫呢?”李白问,“除了明面上的禁军,还有什么人?”
    段七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今日以神识探查,发现馆舍周围有高手潜伏。”李白指著简图上的几个位置,“西侧角门內两人,院墙外巷子里三人,气息隱晦,绝非普通守卫。”
    段七娘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人暗中加派了人手?”
    “而且不是一般人。”李白收起那些纸,叠好,重新用油纸包起,贴身收好,“这些高手的气息,我在长安城里从未感应过。要么是宫中的暗卫,要么是某些权贵私下豢养的死士。”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夕阳西斜,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在暮色中格外刺耳。隔壁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如丝如缕。
    “李白,”段七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李白看向她。
    段七娘咬了咬嘴唇:“我回来之前,去了一趟绸缎庄。老板娘说,今天上午,李相府上有人去找过刘公公。”
    李白心头一沉。
    “李林甫?”
    “嗯。”段七娘点头,“具体说了什么,老板娘也不知道。但刘公公从李相府上回来后,脸色很难看,把老板娘叫到一边,塞给她十两银子,说『这是封口费,今日之事,谁问都不要说』。”
    李白闭上眼睛。
    李林甫察觉了。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有人在为杨玉环奔走,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而现在,他出手了——不是直接对付李白,而是警告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人。
    这是一种更聪明、更狠辣的手段。
    不直接对抗,而是切断所有可能的支援。
    让李白孤立无援。
    让他的所有努力,都变成徒劳。
    “还有,”段七娘的声音更低了,“老板娘说,刘公公透露了一句——李相已经知道,有人在接触朝中官员,想为杨玉环说话。他让刘公公转告我,也转告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適可而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
    却重如千钧。
    李白睁开眼睛。
    暮色已深,院子里的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段七娘能看见,李白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黑暗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適可而止?”李白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
    “可惜,”他说,“我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梆梆梆。
    三声。
    不急不缓,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段七娘脸色一变,看向李白。
    李白站起身,走到院门后,没有立即开门。
    “谁?”他问。
    门外沉默片刻。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李公子,高公公请您明日巳时,到兴庆宫侧殿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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