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远川码头的空气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吉尔伽美什背后的夜空被数十道金色的涟漪彻底照亮。
那些探出锋芒的宝具如同审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准备將下方胆敢冒犯王威的愚者们贯穿。
伊斯坎达尔眯起了眼睛,神威车轮上的雷霆开始不安地躁动。
亚瑟则不动声色地將阿尔托莉雅护在身侧,星之圣剑已经蓄满了足以斩断夜幕的魔力。
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漫天金光所吸引的瞬间……
“吼吼吼!!!”
一声根本不属於人类、甚至不属於现世任何野兽的狂暴嘶吼,突兀地从码头另一侧的货柜阴影中炸裂开来!
那声音中夹杂著无尽的怨恨、痛苦与混沌的杀意。
犹如从地狱深渊中涌出的黑色泥沼,瞬间让在场的所有英灵脊背一寒。
在距离战场几百米外的阴暗角落里,间桐雁夜捂著被刻印虫啃噬的半边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而又极其清醒的仇恨。
“去吧……berserker,杀了他!”
雁夜透过从者的视觉,死死地盯住了高高在上的吉尔伽美什。
他不知道那个金光闪闪的英灵是谁,但他很清楚,那是远坂时臣的从者!
此刻的码头上,征服王在挑衅,两个亚瑟王在戒备,几乎所有人的敌意都隱隱指向了那个傲慢的金髮男人。
这是绝佳的机会!只要在这里解决掉时臣的王牌,远坂时臣那个偽君子就会彻底失去依仗!
其实,雁夜最初的计划,是想让berserker去袭击那个男亚瑟,但他犹豫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从者是谁,如果让狂化的兰斯洛特直面他的旧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失控的变故?
更何况,现在场上竟然有两位亚瑟王!
……这怎么打?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因果律牵绊,让雁夜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所以,他强行压制了berserker那蠢蠢欲动的执念,將狂犬的项圈,死死地掷向了远坂时臣的从者。
“嗯?”
路灯顶端,吉尔伽美什那猩红的眼眸微微下瞥。
只见一团缠绕著漆黑瘴气的人形怪物,正如同炮弹般衝破夜幕,带著令人作呕的狂气,笔直地朝他所在的高台跃来。
“哪里来的疯狗,连你也敢来搅扰本王的雅兴?!”
英雄王彻底被激怒了,原本身后准备射向征服王等人的宝具群,瞬间调转了方向。
嗖!嗖!嗖!
三柄闪烁著流光的长戟与战刀如同闪电般射出,带著撕裂空气的音爆,无情地轰向了半空中的黑色狂战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码头上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面对那足以將钢板贯穿的致命宝具,berserker没有闪避。
他伸出了那只被黑色鎧甲包裹的大手,在千钧一髮之际,精准无比地握住了最先射来的一柄长戟的握柄!
嗡!
红黑色的魔力网纹瞬间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顺著berserker的手掌蔓延至整柄长戟。
那原本属于吉尔伽美什的宝具,在被握住的剎那,便被强行赋予了“狂战士之物”的属性。
“吼!”
berserker借著下坠的势头,挥舞起手中刚夺来的长戟。
鏘、鏘。
他以一种极其精妙且暴烈的武技,將紧隨其后的两件宝具精准地击飞!
“什么?!”远处的韦伯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徒手……接住了那个金闪闪的傢伙的宝具?”伊斯坎达尔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凝重。
“混蛋!竟敢用你那骯脏的手,碰触本王的財宝?!”
吉尔伽美什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王之財宝的虚空漩涡瞬间扩张了一倍。
数十件刀枪剑戟如暴雨般浮现,带著將其碾成肉泥的杀意,疯狂地向berserker倾泻而下。
berserker在货柜之间疯狂跳跃,手中那柄被污染的长戟被他挥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展现出了即便在狂化状態下也无法被抹杀的、绝顶的武艺。
但就在他用尽全力击飞一柄巨剑,准备藉助反作用力继续向吉尔伽美什衝锋时……
他那被黑色头盔遮蔽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下方的战场。
在那里,站著两个拥有璀璨金髮、手持圣剑的身影。
“……亚……瑟……”
那一瞬间,间桐雁夜的命令、对吉尔伽美什的攻击、甚至是生存的本能,都在这道视线交匯的剎那,被彻底粉碎。
黑色的狂气犹如被引爆的火山,从berserker的体內井喷而出!
“等、等等!berserker!你要去哪里!回来!你的目標是那个金闪闪的傢伙!”
远处的雁夜感受到了魔力连接的失控,绝望地嘶吼起来。
但已经晚了。
berserker发出了一声比先前悽厉十倍的咆哮,他猛地一脚踹在身旁的钢铁墙壁上,硬生生改变了衝锋的轨跡。
他將手中的长戟丟向吉尔伽美什,反手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刚射来的一把崭新的双手重剑。
红黑色的魔力將其侵蚀。
隨后,这头漆黑的狂兽带著犹如实质的悲慟与杀意,
宛如一颗坠落的黑色陨石,捨弃了所有的敌人,笔直地砸向了亚瑟与阿尔托莉雅所在的位置!
“衝著我们来了?!”
阿尔托莉雅瞳孔一缩,面对那泰山压顶般的狂暴一击,她本能地想要举剑迎击。
“退后,阿尔托莉雅。”
一只手拦在了她的身前,亚瑟的眼神出现一丝颤动。
他那双碧绿眼眸深处有金色浮现,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那道被黑雾包裹的残影。
那种即便被狂化剥夺了理智,却依然本能地维持著完美平衡的攻击……还有那种將任何触碰之物化为己用的武炼……
凭藉著星之轨跡的运用,以及对圆桌骑士们的熟悉度,亚瑟瞬间看透了那层黑色盔甲下的本质。
那是兰斯洛特。
那个在自己的世界里,被称为“湖之骑士”、与自己並肩作战的挚友。
但亚瑟的眼神中却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悲哀与嘆息。
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那鎧甲下涌动的並不是对王的忠诚,而是粘稠到化不开的內疚、自责与求死的渴望。
这不是我的骑士。
亚瑟握紧了手中的星之圣剑,剑身上的风压开始发出低沉的龙鸣。
这是阿尔托莉雅的兰斯洛特……是那个因为没有被王惩罚,而最终被自己的悔恨逼疯的、悲哀的灵魂。
“吼吼吼!亚……瑟!!!”
伴隨著震碎耳膜的咆哮,berserker双手高举著那柄被染黑的巨剑,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怒,轰然斩向了亚瑟的面门!
亚瑟没有闪避,他迎著那劈头盖脸的漆黑剑压,以绝对的上位者姿態,毫无花哨地挥出了手中的星之圣剑。
鐺!
金色的风暴与黑红色的狂乱瘴气在码头中央轰然相撞,狂暴的衝击波瞬间將四周的货柜撕成碎片。
四散的魔力乱流犹如利刃,將周遭的水泥地面切出纵横交错的深沟。
亚瑟单手持剑,以一种不可撼动的姿態,稳稳接下了berserker那足以將战车劈成两半的跳劈。
处於狂化状態的berserker那无可匹敌的重压让亚瑟脚下的地面崩碎。
亚瑟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退缩,他死死盯著那张隱藏在黑色头盔缝隙下、燃烧著疯狂执念的眼睛。
“你在悲泣吗?在这个世界,你最终走向了这幅悽惨的模样啊……”亚瑟低声嘆息,手腕猛然发力。
轰!
星之圣剑爆发出一阵高压气流,硬生生將berserker那庞大的身躯震退了数米。
亚瑟没有追击,而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已然握紧无形之剑、准备上前助阵的阿尔托莉雅:
“收起你的杀意,仔细看看他那即便狂化也未曾崩坏的武艺,阿尔托莉雅。”
亚瑟的声音中带著一种沉重与悲伤,“那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那是曾经守护在你背后的骑士……兰斯洛特。”
“……什么?!”
阿尔托莉雅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绿宝石眼眸,瞬间动摇了。
兰斯洛特?
那个拥有著绝世的容顏、高洁的品格,永远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湖之骑士?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恶臭瘴气、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咆哮的黑色怪物……
是兰斯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