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试图挤进厚重的窗帘,只在缝隙间漏下一线极淡的灰白。
沙条家洋馆的臥室內,空气中还残留著一种名为“安稳”的甜腻气息。
是被体温捂暖的床单纤维、少女发间残余的花香、以及窗外老樱树渗进来的极淡清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亚瑟维持著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右手搂著爱歌的肩膀,左手平放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爱歌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蜷缩在他怀里,白色蕾丝睡裙的裙摆卷到了膝盖以上。
右腿微微屈起横在他的腿上,右臂搭在他胸口,手指攥著他衣领的前襟。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唇角依然掛著一抹满足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种近乎凝固的静謐中,几片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白色花瓣,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飘落。
花瓣落在亚瑟灿金的髮丝上……是阿瓦隆湖边的野花。
“呀吼!我最亲爱的亚瑟,异世界的床铺睡起来感觉如何?是不是比阿瓦隆的草地要柔软得多呢?”
一道轻佻、甜美且带著一丝丝戏謔的女声,直接在亚瑟的意识深处炸响。
亚瑟猛地睁开眼,这种跨越维度、无视防御的幻术传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梅莉……”
亚瑟在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同时下意识地用龙力河道检查了锚点的状態。
梅莉的锚点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微微发光,传来一种他极为熟悉的、介於“偷看”与“偷窥”之间的温暖颤动。
在他的视网膜映像中,无数花瓣匯聚成了一个模糊而曼妙的身影。
那位有著梦幻般银白长发、穿著魔术师长袍的花之魔术师。
此刻正坐在虚空中,手里捧著一只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茶杯,“津津有味”地观摩著现场。
“哎呀呀,这是什么情况?”梅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茶杯在她手中化为花瓣消散,人向前倾,幻影的鼻尖几乎凑到了亚瑟的脸上。
“那个紧紧搂著你不放的小姑娘是谁?让我看看……”
她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像拨开窗帘一样拨开了意识里朦朧的画面。
“哇哦,连接著根源的异类?这可不是一般的对手呢。
亚瑟,我只是稍微打个盹的功夫,你竟然就找了『第二位』共枕者吗?”
她说著凑得更近了,趴在亚瑟意识边缘,眼睛闪烁著不可名状的愉悦。
“原来我的小王子喜欢这种类型的啊,早知道我就不用费尽心机製造梦境了,直接换条蕾丝睡裙不就好了?”
“梅莉,不是你想的那样。”亚瑟在意识中试图维持王者的威严,但那丝侷促感还是顺著魔力连接传了过去。
梅莉的幻影嗅了嗅空气,她甚至能通过魔力连接感知到他的心跳频率。
而此刻他的炉心节奏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心虚,比平时快了半拍。
“喔?不是我想的那样?这可是典型的负心汉台词哦。”
梅莉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幻影在他意识里转了一圈,然后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
“那时候的你可是很纯情的,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就开始『大方』地分享自己的床位了?
是我给你的锚点太多了,还是这个世界有教过你这种待客之道?”
“……爱歌她只是睡不著。”
亚瑟解释道,虽然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並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我当然知道你是清白的,因为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梅莉的声音变得微微有些幽怨,又带著一丝调皮。
“但也正因为看得清楚,我才觉得心酸呢,我的王啊,你那张只属於我的床榻。
竟然被这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少女侵占了,这种『被偷家』的感觉,真是让我心碎了一地呢。”
就在梅莉喋喋不休时,亚瑟怀中的沙条爱歌突然动了动。
她並没有睁眼,但作为连接根源的存在,她对“异样”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原本甜美的梦境中,突然闯入了一股带著花香的、令她感到莫名不悦的魔力波动。
“……好吵。”
爱歌微微蹙眉,那双紧闭的睫毛颤动著,她伸出手,纤细的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这一划,竟然强行干涉了梅莉的幻术传讯!
嗞嗞啪。
“?!”
远在另一个维度、阿瓦隆花海中,正在通过幻术吃瓜的梅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发现自己的千里眼画面竟然出现了剧烈的雪花点。
“是谁?在偷窥亚瑟?”爱歌终於睁开了眼,原本空灵的蓝宝石瞳孔深处,瞬间掠过一道暗红色的杀意。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亚瑟那双无奈的眼瞳,然后又看向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花瓣。
“那种轻浮又噁心的味道……是那个叫梅莉的魔术师吗?”
爱歌坐起身,丝绸睡裙滑落肩头,她对著虚空露出了一个甜美到令人胆寒的微笑。
“就算是亚瑟那边的人,隨隨便便进入王者的寢室,也是死罪哦。”
“誒嘿,被发现了呢。”
梅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在亚瑟脑海中,而是通过空气中的花瓣引起了物理共振。
花瓣在虚空中重新旋转起来,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將声音折射成听得见的空气振动。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直觉真可怕,不过小姑娘,亚瑟可是我的王哦。
即便他现在身处异界,他的所有权也有一半刻著不列顛的名字。”
“所有权?”
爱歌的语气冷了下来,她伸手环住亚瑟的脖颈,挑衅般地在亚瑟的侧脸亲了一下,然后冷冷地盯著虚空。
“这个世界的亚瑟,从头髮丝到灵魂,全都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不列顛,什么魔术师,如果敢来抢的话,我就把你们的世界坐標彻底抹除。”
亚瑟夹在两个非人的“怪物”之间,感受著空气中剧烈震盪的魔力密度,只觉得头疼欲裂。
然后他伸手,右臂轻轻揽住爱歌的肩膀,將她从那个紧绷的、隨时准备发动根源权限的姿態拉回来,重新靠在他怀里。
同时,抬起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龙力从指尖涌出,將梅莉用於传讯的花瓣漩涡稳定下来。
“好了,梅莉,你突然用这种方式联繫我,不只是为了调侃我的吧?”
亚瑟开口,散发出的龙力强行抚平了房间內暴走的魔力。
“好啦好啦,玩笑到此为止。”梅莉的声音恢復了一丝正经,但依旧带著笑意。
“亚瑟,我是来提醒你的,因为你强行修復了星轨,而且那柄星之圣剑引起了世界外侧的注意。
这个时空的修正力正在增强,留给你们『约会』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亚瑟的神情凝重起来,“我知道了。”
怀里,爱歌的手指握紧了他睡衣的前襟,“那就让它来,我会告诉它,这个世界最需要修正的到底是谁。”
“爱歌。”亚瑟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还有……”梅莉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虽然我很討厌別人分享我的王,但如果是亚瑟的决定,
我会在不列顛准备好最顶级的红茶,等待『皇女殿下』的挑战噢。”
“我会去的。”爱歌紧紧抓著亚瑟的手,眼神坚定得令人心惊。
“不列顛是吗?如果是亚瑟守护的地方,我会把它变成最美的花园。”
花瓣散尽,梅莉的传讯彻底切断。
臥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灰白,以及窗外某棵树上麻雀清脆的晨鸣。
“亚瑟。”爱歌把头靠在亚瑟的胸口,轻声问道,“那个梅莉,真的和你一起睡过吗?”
亚瑟身形一僵,避开了爱歌那炽热且充满占有欲的视线,乾咳一声。
“那只是……缓解疲惫所必要的休息,並无他意。”
“哼,那种事,等到了不列顛,我会亲自找她『清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