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东京,城市喧囂的余波已逐渐沉寂。
沙条家的洋馆被一层静謐的魔术结界所笼罩,月光穿过哥德式的长窗,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在互道晚安后的三个小时,整座宅邸本该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亚瑟躺在客房的床上,窗外投入的月光照在剑鞘上,將蓝与金的纹路映得微微发光。
他的呼吸平稳且富有节律,胸腔隨著龙之炉心稳定的四拍节奏微微起伏。
作为不列顛的红龙,即便在睡眠中,他的直感也从未关闭。
悄无声息的,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合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种感觉不像是有人推门而入,倒像是像是某种空气的自然流动,或者说是世界本身在向这间屋子倾斜。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木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吱呀响动。
亚瑟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睁开了那双碧绿的眼睛,瞳孔深处的暗金色流光只亮了一瞬便自行收敛。
因为他已经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带著淡淡花香的味道。
“爱歌?”
亚瑟坐起身,月光恰好照亮了站在床边的少女。
沙条爱歌穿著轻薄的白色蕾丝睡裙,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握就会碎。
她那双连接著根源的眼睛在黑暗中透著一种空灵的美感,此时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
“王子大人,我睡不著。”爱歌轻声呢喃,声音微微沙哑,带著撒娇的鼻音。
她站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轻轻绞著睡裙的缎带。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白天的约会,全是亚瑟握著我的手的温度,全是你对我笑的画面……”
她报出一连串指控,“这个世界太吵了,只有靠在亚瑟身边的时候,我才能听到安静的声音。”
亚瑟看著她,他能统御圆桌骑士,能在伏提庚面前把剑举过头顶,却唯独对这位少女的直白与纯粹束手无策。
她的直白里没有任何算计,她的纯粹里没有任何道德边界。
“爱歌,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亚瑟温和地劝诫道,“良好的睡眠对人类的身体……”
“我要和亚瑟一起睡。”
爱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没有等亚瑟同意,赤足又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已经碰到了床沿,一只手鬆开缎带,理所当然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她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眼神清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只有这样,我才能確定这不是根源隨手编织的一场美梦。”
亚瑟微微一怔,在他过去的岁月中,他是被义兄凯带大的弟弟。
是在影之国的试炼场被斯卡哈一枪挑飞的弟子,是在梅莉的戏謔与捉弄中成长的不列顛王。
他极少与异性有如此近距离的、不带任何战斗或政治目的的接触。
在他的记忆里,唯有梅莉曾在他因为过度训练而疲惫不堪的夜晚毫无顾忌地挤进他的房间。
以“梦境补给”为由他们共处一榻,但那时的梅莉更像是他的导师和大姐姐,更多的是一种捉弄,一种毫不客气。
而眼前的爱歌却散发著一种极其真实的、名为“少女”的热量。
“……我知道了。”亚瑟最终还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半张床的空间,语气中带著一丝妥协的宠溺。
“仅此一次,爱歌。”
爱歌没有回答,她已经掀开被子,轻盈地钻进了被窝。
被子落下时將两个人的身形都罩住了,只留下爱歌金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在月光里泛著细碎的微光。
亚瑟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近,太近了,近到亚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轻盈、带著极淡的花香。
近到他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知到少女身体的柔软与温度。
这確实是他人生中与第二个异性同榻,儘管他已经歷过史诗般的战斗洗礼。
但此刻,当少女的体温隔著两层薄薄的布料传来时,这位星之王发现自己的龙之炉心跳动得比面对英雄王时还要剧烈。
他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目微闭,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冷静,亚瑟,这只是单纯的休憩,为何心臟的律动无法平復?
如果是梅莉,此时一定会大笑著嘲讽我的纯情吧……然后拿出留影魔法留证。
但爱歌……她和梅莉完全不同。
“亚瑟,你在紧张吗?”
爱歌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侧过身,右手支著头,將亚瑟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嘴角微微上扬,因为发现了一件让她无比开心的秘密。
“並没有,我只是在……进行冥想。”亚瑟努力维持著声音的平稳。
“骗人。”爱歌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亚瑟肩膀上的衣料。
亚瑟此时只穿著贴身的衣料,那种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
爱歌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玩具的孩子,手指不安分地从他的肩膀滑向锁骨。
然后继续向上,沿著脖颈的线条,最后轻轻停在亚瑟那微微滑动的喉结上。
“亚瑟的身体,比我想像中要烫呢。”爱歌变本加厉地凑近了一些,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亚瑟胸口。
她能感觉到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那是足以撼动星辰的力量,此刻却因为她而凌乱。
“爱歌……別闹了。”亚瑟睁开眼,碧绿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无奈的挣扎。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想要握住她那只作怪的手。
但在握住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爱歌指尖的冰凉与微微的颤抖。
那是爱歌因为过度喜悦而產生的生理反应。
对於这个连接根源的少女来说,这或许是她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活著”的悸动。
“亚瑟,你是我的,对吧?”爱歌顺势將头埋进亚瑟的颈窝,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侵略性。
她紧紧贴著亚瑟的锁骨,鼻尖蹭著他的颈侧,金髮散在他的枕头上。
“哪怕回到那个不列顛,哪怕面对那个摩根或者梅莉……亚瑟也只能看著我。”
亚瑟感受著怀中少女那种近乎窒息的依恋,他原本的侷促在这一刻渐渐消失。
他轻轻嘆了口气,反手搂住了爱歌的肩膀,將她往怀里紧了紧。
“休息吧,爱歌,我在你身边,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的手指穿过她脑后的金髮,动作很轻,爱歌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埋在他颈窝最柔软的那个凹陷处,埋在他脉搏最清晰的位置,然后安静了下来。
爱歌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最真实的频率。
根源的嘈杂声第一次在深夜彻底安静下来。
过去、未来、此世一切可能性,那些她睡著时也从不放过她的无穷信息……此刻全部被这个男人的心跳挡在了外面。
亚瑟闭上眼,少女髮丝间清雅的花香依然縈绕在鼻尖,让他无法否认自己本能的些许意动。
儘管怀中这种陌生的温软触感让他的身体仍然保持著轻微的紧绷。
但此刻,守护怀中少女的美梦,成为了圣剑使今夜唯一的使命。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两个人身上,將少女的金髮与骑士的金髮融成同一片温暖的顏色。
走廊尽头,綾香的房门始终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