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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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北行

    黎明之前,卡美洛的城门在铁链绞动声中缓缓升起。
    亚瑟勒马立於城门外,深蓝色的星辰披风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凯、高文、崔斯坦、兰斯洛特四人各牵一匹备马,马背上捆著三天的乾粮和备用箭囊。
    没有人说话。
    北行的命令在昨天已经传达完毕,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亚瑟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那扇亮著烛光的窗户。
    摩根的塔楼,烛光闪烁了两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別,然后熄灭了。
    他调转马头。
    “出发。”
    马蹄踏碎黎明前的霜冻,五骑十马向北疾驰。
    第一天,他们沿著罗马古道一路北行,道路两侧的田野尚未返青,枯黄的麦茬在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有农舍冒起炊烟,但大多数村庄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亚瑟骑在马上,龙力河道自动铺展开来,感知著沿途的一切,泥土中的水分正在回升,那是春天將至的徵兆。
    道旁的老橡树正在从冬眠中甦醒,树根深处的魔力像细小的溪流,缓慢而坚定地向枝头输送。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但他体內多了一丝冰冷。
    这一丝冰冷在北行的路上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確。
    就像是一段原本模糊的低语,隨著距离的接近,渐渐能够分辨出其中的音节。
    那种冷和冬天的冷不一样,和摩根的描述,分毫不差。
    那是“死”的冷。
    第二天傍晚,他们越过了约克郡的界碑。
    这里距离哈德良长城还有一天的路程,但空气已经开始变化。
    二月的北境本来就冷,但不一样,这是某种更本质的、属於“土地”本身的变化。
    崔斯坦最先察觉。
    他在马背上拨动竖琴的琴弦,然后停下了手指。
    “音不准了。”
    凯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琴弦。”崔斯坦將竖琴举高,手指在弦上轻轻滑过,本该是一串流畅的琶音,却出现了几处不和谐的杂音。
    “湿度没变,温度没变,但弦的张力变了,像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凯,落在亚瑟身上。
    “……像是空气本身变重了。”
    亚瑟没有回头,他的龙力河道正在接收同样的信號。
    空气中瀰漫的魔力微粒比正常情况密集了將近一倍,
    而且这些微粒的属性不是不列顛常见的“水”与“土”,而是某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
    灰白色。
    龙瞳的视野中,那些魔力微粒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灰白色。
    像是被稀释过的雾,又像是某种东西燃烧殆尽之后残留的灰烬。
    “今晚在这里扎营。”他说。
    篝火在暮色中燃起。
    凯將乾粮分给眾人,高文用太阳圣剑的余温烤热了冻硬的麵包。
    崔斯坦坐在篝火旁重新调试琴弦,兰斯洛特背靠一棵枯树,剑横在膝上,目光投向北方已经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光。
    亚瑟坐在篝火的另一侧,闭上眼睛,让龙力河道完全展开。
    四十余条龙力河道如同四十余条无形的河流,从心臟向外延伸,渗入脚下的土地。
    感知范围在扩大,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泥土中的每一粒砂、每一缕根系、每一滴冰封的地下水,都在龙力河道的流淌中被“触摸”到。
    然后,他触碰到了那个东西。
    在感知范围的边缘,大约七十步之外,有一股极淡的、几乎不可感知的波动。
    不是魔力,不是生命,甚至不是“死亡”本身。
    那是一种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模糊的、灰白色的:
    “门。”
    亚瑟睁开眼。
    这个词从龙力河道的感知中自动浮现出来,像是河道本身在告诉他答案。
    那个东西像是一扇门,一扇虚掩著的、通往某处的门。
    但门后面是什么,他的龙力河道探不进去。
    並没有被门给阻挡,而是被“稀释”。
    龙力在接近那扇门的瞬间,就像水流渗入乾涸的沙地,迅速流失、消散,最终什么都感知不到。
    “王。”
    兰斯洛特的声音从篝火对面传来,他睁开眼,依然保持著背靠枯树的姿势,但剑已经握在手中。
    “您感觉到了。”
    这不是问句。
    亚瑟站起身,“凯,高文,留守营地,崔斯坦,兰斯洛特,跟我来。”
    三人穿过暮色笼罩的荒野,向北走了大约七十步。
    亚瑟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块石头。
    一块大约半人高的、灰白色的石头,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
    它的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边缘圆钝,看起来和北境荒野中任何一块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巨石没什么区別。
    但亚瑟的龙瞳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石头內部。
    那里有一团灰白色的雾。
    雾的浓度从边缘向中心逐渐增加,从几乎透明的淡灰过渡到凝实的铅灰。
    而在雾的最中心,在铅灰色层层包裹之下,有一个纯黑色的核。
    那个核极小,大概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
    但它让亚瑟体內那一丝冰冷猛地颤了一下。
    就像確认了同类。
    兰斯洛特上前一步,將手掌贴在石头表面。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愿惊动什么,剑士的手掌粗糙而宽大,与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
    活人的体温,与石头的冰冷。
    片刻后,他收回手。
    “不吸收声音。”
    凯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石头会吸收声音,所有的石头都会。”兰斯洛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回声会告诉你石头的密度、內部的裂隙、是否有空洞,但这块石头……”
    他摇了摇头。
    “敲击声只传回表面,內部……什么都没有,像是声音被吃掉了。”
    崔斯坦没有伸手触摸,他只是站在石头前,闭上眼睛,右手悬在石面上方,距离半寸。
    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然后他睁开眼。
    “魔力被拒於表面。”他说。
    “不列顛的石头会呼吸,会吸收、储存、释放魔力。
    但这块石头不会,它表面有一层……『壳』,魔力触碰到壳的瞬间,就会被推开。”
    亚瑟走到石头正前方。
    龙瞳的视野中,灰雾在石头內部缓慢流动,围绕著那个纯黑色的核形成一层又一层的漩涡。
    漩涡的旋转速度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確实在动。
    而且漩涡的方向是向內的。
    所有的流动都指向那个黑色的核,像是一个微型的、倒置的漩涡,將所有东西吸入中心,却不曾满溢。
    “这是虚掩的门。”亚瑟说。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很轻,但三位骑士都听清了。
    “灰雾在压制门后面的东西,但这扇门不止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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