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低头看著那张解剖,心室最深处那个被火焰包裹的种子图案,在烛光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而封印的边缘,正在被从內部渗出的光芒缓缓侵蚀。
“甦醒之后会怎样?”
摩根没有立刻回答,她合上典籍,將它放回书架,然后站在窗前,背对著亚瑟。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到了城墙以下,塔楼的烛火在她银白色的长髮上投下深浅不定的光影。
“你的魔力储量至少会增加到现在的三倍,再生速度也会变成现在的两倍。
你將拥有真正的不列顛红龙之力。
你的龙之炉心不再是沉睡的火种,而是完全甦醒的、活著的龙之心。”
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瞳中倒映著烛光,也倒映著亚瑟的脸。
“但甦醒的过程会很危险,火种甦醒意味著你的心臟结构会被龙之因子重塑。
从『人类的心臟』变成『龙的心臟』。
这不是比喻,心室会增厚,心壁会硬化,心跳的节律会从人类的节奏变成龙的节奏。
如果这个过程没有引导,你的心臟很可能在重塑中承受不住,直接停跳。”
亚瑟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怎么引导?”
“用我的魔术。”摩根说:
“龙之因子的活性化本质上是一种『生命形態的转换』,从人类向龙的层面迁移。
这种转换如果放任自流,会沿著最狂暴、最不稳定的路径进行。
我的妖精魔术可以介入这个过程,『编织』龙之因子的活性化路径。
就像编织藤蔓一样,给它缠绕一根木棍,引导它沿著你希望的方向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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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药柜中取出几瓶亚瑟叫不出名字的药剂,以及一小捆晒乾的深紫色花瓣。
“但只有我的魔术还不够。
龙之因子在活性化时会释放大量的热与衝击,你的心壁需要一层保护,否则在重塑完成之前就会被撕裂。
梅莉的阿瓦隆之力可以做到。
用阿瓦隆的加护將你的心臟状態锁定在『活著』的层面,无论龙之因子在里面怎么翻腾,心壁都不会破裂。”
她將药剂和花瓣在石桌上一字排开,然后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直视亚瑟。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事,你需要我,也需要梅莉。”
亚瑟站起身。
“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火种已经被渗透,甦醒不可逆转,你拖得越久,失控的风险越大。”
摩根转身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没,塔楼的窗口只剩一片深沉的靛蓝。
“今晚,我去准备编织术式需要的材料,你去找梅莉,
让她从阿瓦隆带湖水的精华来,至少三瓶,她的加护需要那个作为媒介。”
亚瑟朝门口走去。
“亚瑟。”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摩根依然站在窗前,银白色的长髮在烛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而平静的样子,但她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自己左手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你不会死。”她说,声音很轻,“莫德雷德不能没有父亲。”
亚瑟看著她,烛光在她的冰蓝色眼瞳中跳动,將那片终年不化的冰原映出了两簇微小的、温暖的火苗。
“我不会死。”他说。
摩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开始將那些深紫色的花瓣一片片碾碎,准备编织术式所需的材料。
亚瑟推开门,走进暮色中。
梅莉一如往常地坐在池塘边那块她常年占据的石头上,手中拿著一个啃了一口的苹果。
“亚瑟……”她头也不回地说,“又是摩根那个女人让你来找我的?”
“是的,我的龙之炉心要甦醒了。”
亚瑟在她身边坐下。
“摩根说,甦醒炉心需要你的阿瓦隆之力保护我的心壁,还需要湖水的精华,至少三瓶。”
梅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池塘中的倒影,自己的脸,以及身边那个金髮少年模糊的轮廓。
水面被晚风吹皱,倒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你知道龙之炉心完全觉醒意味著什么吗?”她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轻佻。
“歷代拥有龙之因子的王者,炉心大多是天生的,出生时就已经完全活性化,龙之力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
但你的不一样,你的炉心深处那颗火种,是我从阿瓦隆的龙脉中亲手取出来,在你出生时植入你心臟的。
它不是一开始就完整的龙之力,是『种子』。
种子是活的,它会生根,会发芽,会隨著你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让龙力穿过身体、每一次把河道凿得更深而不断成长。
天生的龙之炉心是固定的,规模是固定的,质量是固定的,上限是固定的。
但你的不是,种子没有上限,它长到多大,只取决於你给它多少养分。”
她转过头,紫水晶般的眼瞳直视亚瑟。
“但这样也会更危险,天生的炉心不会反噬持有者,种子会。
如果它在你的心臟里长得太猛、太快,你的心壁就会被它撑破。”
“所以我需要你。”亚瑟说。
梅莉盯著他看了很久,暮色在她紫水晶般的眼瞳中一层层沉淀,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在这里等著,我去阿瓦隆取湖水的精华,很快回来。”
她朝森林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亚瑟。”
“嗯?”
梅莉没有回头,最后一抹暮色將她的银髮染成深沉的靛蓝,在她的肩头流淌成一片寂静的光。
“不准死,你要是敢死,我就在阿瓦隆睡上一万年,永远不等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副轻快的调子。
然后她走进了森林的阴影中。
亚瑟坐在池塘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龙之炉心依然在沉重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將那股甦醒中的热流泵向全身。
那热流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確实在那里,像是一颗被埋了十多年的种子,终於感受到了从地面渗下来的水。
亚瑟握紧了胸口的衣襟。
今夜,那颗种子將破土而出。
而他要做的,是让它在破土的时候,不让自己的心臟被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