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期结束了。
亚瑟坐在训练室的长凳上,手中握著那块已经刻满卢恩符文的石头。
那是斯卡哈送给他的“守护”符文。
淡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斯卡哈站在窗前,背对著他。
深紫色的长髮垂至腰际,在灰白色的光芒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亚瑟以为她变成了石像。
“斯卡哈。”亚瑟打破沉默:“你在想什么?”
斯卡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酒红色眼瞳望向窗外永恆的黑暗,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她问,声音很轻。
亚瑟想了想。
墙上的刻痕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但从他的身体感受来看。
肌肉的记忆、剑术的进步、伤口的癒合速度……
他应该在影之国待了至少几个月。
但现世过去了多久,他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很久了。”
“一百二十七个周期。”斯卡哈转过身,酒红色的眼瞳看著他:
“按现世的时间算,大约过去了四十天。”
亚瑟愣了一下,四十天?他感觉更像是过了半年。
“你的进步速度,超过了我所有的弟子。”
斯卡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已经掌握了『弒神』的核心技巧,学会了卢恩符文的基础,能在荒野中独自猎杀墮落的亡灵。
你现在的实力,已经不输於那些成名已久的骑士。”
她停顿了一下。
“你该回去了。”
亚瑟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去?”
“不列顛。”斯卡哈说:“你的国家,你的骑士,你的……家人,你离开太久了。”
亚瑟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卡美洛,想起了凯,想起了那些在他加冕时单膝跪下的骑士们。
他想起了自己在石中剑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燃烧的宫殿,碎裂的圆桌,死去的人们。
“我还没准备好。”他说。
“没有人能『准备好』。”
斯卡哈的声音变得严厉:
“你以为再练一百个周期就能『准备好』吗?
不,成为王,不是靠『准备』,是靠『面对』。
你已经有了面对的力量,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
亚瑟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瞳对上她的视线。
“我会回来的。”
斯卡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隨便你。”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影之国的门一直开著,你想来,隨时可以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亚瑟。”
“嗯?”
“不要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亚瑟听到了。
“我不会的。”他说。
斯卡哈没有回答,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中。
亚瑟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石中剑、皮甲、几块卢恩符文石头,还有斯卡哈送他的那件新披风。
深蓝色的披风,边缘绣著银色的星辰,是斯卡哈亲手缝的。
虽然她嘴上说是“练手之作,不想要就扔了”。
他把披风系在肩上,走出房间。
走廊两侧的魔花依然在绽放。
深紫色的、暗红色的、纯黑色的。
它们在灰白色的光芒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和他告別。
亚瑟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朵深紫色的花。
花瓣冰凉,像是清晨的露水,又像是斯卡哈指尖的温度。
“谢谢你们陪著我。”他轻声说。
然后,他走向城堡的大门。
斯卡哈站在城堡的最高处,酒红色的眼瞳注视著那个金髮少年穿过荒原,朝门扉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中握著枚“守护”符文,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中脉动,像是某种无声的祈祷。
“一百二十七个周期……”她轻声说:“比我预期的短,也比我希望的短。”
她想起亚瑟第一次站在试炼场中的样子——浑身发抖,但眼神坚定。
她想起他在荒原上猎杀影狼时的笨拙。
想起他刻卢恩符文时被刻刀划破的手指。
想起他斩杀墮落的亡灵后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样子。
四十天,从连她的一枪都接不住,到能单独猎杀英雄亡灵级的敌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身走回了城堡。
露台上,那些深紫色的魔花在魔力中轻轻摇曳。
亚瑟穿过门扉,回到了不列顛的森林。
天空是蓝色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村庄升起的炊烟。
鸟儿的鸣叫声在耳边迴荡,像是在欢迎他的归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十天了,他离开这片土地四十天了。
虽然影之国的时间流速不同,但他的身体实实在在地经歷了四十天的训练。
他的个子长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碧绿色的眼瞳中多了一种沉稳的光。
“我回来了。”他说。
森林深处,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树影中浮现。
梅莉靠在树干上,手中拿著一根野花,紫水晶般的眼瞳中带著一丝笑意。
“哟,回来了?”她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正打算给你立个衣冠冢……不对,你连衣服都没留下。”
亚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梅莉,我离开了多久?”
“现世的时间?三天。”梅莉说,“影之国那边呢?”
“一百二十七个周期,大约四十天。”
梅莉的眉毛挑了起来:
“四十天?斯卡哈那个女人居然让你待了四十天?看来她挺中意你的嘛。
她以前那些弟子,最多三十天就被赶出来了。”
亚瑟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向卡美洛的方向。
“我要回去了。”他说:“卡美洛需要我。”
梅莉走到他身边,歪著头看著他。
“你变了。”她说,紫水晶般的眼瞳中映出他的倒影:“不是外表,是这里。”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更稳了,也更温柔了。”她笑了笑:“斯卡哈那个老女人,居然也会教出这样的弟子。”
“梅莉。”
“嗯?”
“谢谢你让我去找她。”
梅莉愣了一下,然后別过脸去。
“……谢什么谢。”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得太早而已,快走吧,你的骑士们该想你了。”
亚瑟微微一笑,转身朝森林外走去。
“亚瑟。”梅莉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梅莉站在树影中,银白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紫水晶般的眼瞳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欢迎回来。”她说。
亚瑟笑了。
“我回来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阳光中。
卡美洛的城墙在远处若隱若现。
新的王回来了,带著四十天炼狱般的训练,带著斯卡哈授予的“弒神”之技,带著一颗比离开时更加坚定的心。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摩根、桂妮薇儿、圆桌的骑士们、不列顛的贵族们……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一个都可能成为“註定悲剧”的一部分。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能力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