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国的训练没有止境。
亚瑟已经不再数墙上的刻痕了。
那些刻下的线条从一条变成了几十条。
又从几十条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某种只有斯卡哈能读懂的密码。
他只知道自己每天……不,每个“周期”,都在重复同样的事:
狩猎、受伤、包扎、睡觉,然后醒来继续。
但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从最初只能对付影狼,到现在能单独猎杀影魔。
从被斯卡哈一枪击飞,到现在能格挡三到五招才被击倒。
从需要斯卡哈指引才能找到“死线”,到现在能在战斗中自主捕捉那些一闪而逝的破绽。
“你的进步速度,超过了我所有的弟子。”
斯卡哈在一次训练结束后说,酒红色的眼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认可,“包括库丘林。”
亚瑟撑著剑喘气,碧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为什么我还是连你一枪都接不住?”
斯卡哈轻轻哼了一声:
“因为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你的『师父』,师父不需要被弟子超越……至少在你还不够格之前。”
她转身朝城堡深处走去。
“跟上,今天不狩猎,我教你卢恩符文。”
亚瑟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一个亚瑟从未进过的房间。
房间不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卢恩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摆放著几块打磨光滑的石头和一支刻刀。
“卢恩符文是魔术的基础之一。”
斯卡哈拿起一块石头,手指在表面轻轻划过,石头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
“它可以用来强化武器、治癒伤口、设置陷阱、甚至扭曲因果。”
她將石头递给亚瑟。
“我不指望你成为魔术师,但你至少要学会两种符文,『治癒』和『感知』。”
“为什么是这两种?”
“因为『治癒』能让你在战斗中活下去,『感知』能让你提前发现危险。”
斯卡哈的酒红色眼瞳看著他:
“你的『星之轨跡』已经能帮你看到『死线』,但那个能力不稳定,消耗也大。
在不需要它的时候,用卢恩符文来感知敌人,可以节省你的精力。”
亚瑟点了点头,接过石头和刻刀。
“怎么开始?”
斯卡哈站在他身后,伸出右手,握住他的右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著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握枪千年留下的痕跡。
“跟著我的力道,在石头上刻出这道符文。”
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沉而清晰:
“不要急,一笔一笔来。”
亚瑟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和斯卡哈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她身上没有香味,只有一种冷冽的、像是冬日寒风的气息。
但那种气息並不让人排斥,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他跟著她的力道,一笔一笔地在石头上刻下符文。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石头上爆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光芒。
符文成功了。
“不错。”斯卡哈鬆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你有魔术天赋,虽然不算顶尖,但够用了。”
亚瑟低头看著手中的石头,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刻『治癒』符文。”
斯卡哈又递给他一块石头:
“这个比『感知』复杂得多,你可能会失败很多次。”
她没有说错。
亚瑟失败了整整十次。
每一次刻到一半,石头就会裂开,符文的光芒也会隨之消散。
他的手指被刻刀划破了好几次,鲜血滴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第十一次。”斯卡哈又递给他一块新石头,语气平淡:“继续。”
亚瑟深吸一口气,握紧刻刀。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起斯卡哈握著他的手时的那种感觉。
力道、角度、速度。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下刀。
一笔,两笔,三笔。
石头没有裂开。
十笔,十五笔,二十笔。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淡金色变成了温暖的橙色,像是夕阳的顏色。
最后一笔落下,石头上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光芒散去后,石头上出现了一个完美的“治癒”符文,线条流畅,光芒稳定。
“成功了。”斯卡哈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满意:“比我想像的快。”
亚瑟放下刻刀,看著手中的石头,碧绿色的眼瞳中映出温暖的光芒。
“这个符文,能治多重的伤?”
“看你的魔力。”斯卡哈说:
“以你现在的水平,皮肉伤没问题。骨头断了也能勉强接上,但內臟受损、大量失血……你还不行。”
她从他手中拿过石头,放回桌上。
“不过没关係,你会越来越强的,魔力也好,剑术也好,都是一样的道理,练得越多,就越强。”
亚瑟点了点头。
“今天到此为止。”斯卡哈转身朝门口走去:“下一个周期,我们继续狩猎,这次,目標不是影狼,也不是影魔。”
亚瑟站起身:“那是什么?”
斯卡哈侧过脸,酒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墮落的亡灵。”
亚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被诅咒、怨念、无法转生的亡魂。
“怕了?”斯卡哈问。
“不怕。”亚瑟说:“但我会认真对待。”
斯卡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
她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亚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他手中还握著那块刻著“治癒”符文的石头。
斯卡哈没有收回去,大概是留给他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著那块石头,橙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闪烁。
“卢恩符文……”他轻声说:“她真的在认真教我。”
不是敷衍,不是隨便指点几句,是真真切切地、手把手地教。
他想起了斯卡哈握著他手时的触感。
那只手的温度很凉,但力道很稳,像是千年不变的山脉。
“她其实很温柔。”亚瑟对自己说:“只是她不愿意表现出来。”
他把石头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影之国的城堡最高处,斯卡哈站在露台上,酒红色的眼瞳望向远方。
她的手中拿著一块石头,和亚瑟刚才刻的那块一模一样。
但上面的符文不是“治癒”,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亚瑟从未见过的符文。
“守护。”
她轻声念出这个符文的名字,指尖在石头上轻轻抚摸。
千年来,她教过无数弟子。
每一个弟子离开影之国时,她都会送他们一块刻著“守护”符文的石头。
不是为了別的,只是希望他们在战场上能多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库丘林有一块,迪尔姆德有一块,那些她连名字都快记不清的弟子们,都有一块。
但他们都死了。
石头没能救他们。
斯卡哈握紧手中的石头,酒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个孩子……”她轻声说:“他会不一样吗?”
她没有答案。
但她决定,等亚瑟离开的那天,也送他一块“守护”符文。
即使它可能救不了他,即使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转身走回城堡。
露台上,那些深紫色的魔花在魔力中轻轻摇曳,花瓣上沾著露珠。
不,不是露珠。
是影之国永恆的雾气凝结成的水滴,冰冷而苦涩。
斯卡哈走过花丛时,指尖轻轻拂过一朵花的边缘。
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你们也不会凋谢。”她轻声说:“和我一样。”
她走进城堡,身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