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期开始了。
亚瑟站在训练室中央,双手握著石中剑,碧绿色的眼瞳紧盯著前方的斯卡哈。
她的猩红色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流转著暗红色的光芒,像是隨时会扑过来的毒蛇。
“今天,我们换一种训练方式。”斯卡哈说,酒红色的眼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认真:
“前几个周期,你一直在学『挨打』和『看穿轨跡』,现在,该学『反击』了。”
她將长枪横在身前,左手握住枪桿的中段,右手虚握枪尾。
“杀王之技的第二式,『弒神』。
不是用来对付神灵的,是用来对付『不可战胜之物』的。”
亚瑟皱眉:“不可战胜之物?”
“对。”斯卡哈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未来的敌人中,有些东西是你『不可能战胜』的……至少从常理上看不可能。
神灵、魔兽、被诅咒的英雄……它们的力量远超人类极限。
你拿剑去砍,砍一百年也砍不死。”
她抬起长枪,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所以你需要学会……不是『战胜』它们,而是『杀死』它们。
这是两件事,『战胜』需要你比对方强,『杀死』只需要你找到对方的『死线』。”
亚瑟想起了石中剑带给他的那些画面。
在那些画面中,他看到过无数强大的存在。
女神、魔兽、英雄,它们的力量確实远超他的想像。
“怎么找?”他问。
斯卡哈没有回答。
她突然出手了。
不是训练中的那种“留手”,而是真正的、带著杀意的刺击。
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枪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看到一道猩红色的光芒在眼前炸开,然后……
枪尖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的位置。
“看到了吗?”斯卡哈收枪,语气平淡:“如果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了。
你连我的枪路都没看清,更別说找到『死线』了。”
亚瑟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斯卡哈很强,但这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被杀”的恐惧。
“那我要怎么学?”
“用你的『星之轨跡』。”斯卡哈说,酒红色的眼瞳直视著他:
“你不是能看到『可能』吗?那就用在战斗中。
在对手出招的瞬间,看到『它杀死你』的那个可能……然后,逆推它的『死线』。”
亚瑟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这样使用那个能力。
“试试看。”斯卡哈再次举枪:
“这次,我不会留手……但也不会真的杀你,我会把力量控制在『会让你重伤但不会死』的程度。”
她出手了。
这一次,亚瑟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
他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碧绿色的眼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看到了。
不是斯卡哈的枪路,而是“自己被杀”的画面。
在那个画面中,猩红色的枪尖刺穿了他的心臟,鲜血飞溅,他倒在血泊中,意识消散。
但在那个画面中,他看到了枪的轨跡。
不是从斯卡哈的手中,而是从“死”的角度。
那柄枪是怎么穿过他的防御,怎么找到他的心臟的。
他侧身,挥剑。
石中剑的剑刃擦著枪桿滑过,带出一串火星。
斯卡哈的枪尖从他的肩膀旁边刺过,划破了他的披风,但没有伤到皮肉。
斯卡哈收枪,酒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讶。
“看到了?”
“看到了。”亚瑟喘著气:“但我只看到了一瞬间,如果再快一点,我可能就来不及了。”
“那就多练。”斯卡哈再次举枪,“再来。”
这一练,就是不知多少个周期。
亚瑟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击倒多少次了。
他的鎧甲已经完全报废,换成了斯卡哈给他的影之国特製轻甲。
那是黑色的皮甲,上面刻著卢恩符文,轻便又坚固。
他的手臂上、腿上、胸口上全是淤青和伤痕,有些是新伤,有些是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但他进步了。
从完全看不到“死线”,到能勉强捕捉到一瞬间。
从只能躲开第一枪,到能格挡、反击、甚至偶尔逼退斯卡哈半步。
“够了。”斯卡哈收枪,酒红色的眼瞳中带著一丝满意:“今天你的表现,勉强及格。”
亚瑟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他的虎口又裂开了,血顺著剑柄滴在地上。
“只是……及格?”
“只是及格。”斯卡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以为『弒神』那么容易?库丘林学这招,用了整整三年,你才练了……不到一个月。”
亚瑟抬起头:“一个月?我在影之国待了一个月了?”
斯卡哈抬起左手,掌心中浮现出卢恩符文,淡金色的光芒稳定地脉动著。
“准確地说,二十三个周期。按现世的时间算,大约四十六个小时……接近两天。
但影之国的时间流速不是恆定的,这二十三个周期对应的现世时间……我也说不准。”
她收起符文,转身走向门口。
“但对你来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掌握了『弒神』的基本原理。
剩下的,就是练习和实战。”
亚瑟撑著剑站起来:“实战?”
“影之国不只是城堡。”斯卡哈头也不回地说:
“外面有无数魔物、亡灵、甚至墮落的英灵。
接下来的训练,你要和它们战斗。”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下一个周期』,我带你去狩猎。”
说完,她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亚瑟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今天的训练。
“弒神。”他轻声念出这个词。
他想起斯卡哈说的那句话,“不是战胜,是杀死”。
战胜需要力量对等,杀死只需要找到死线。
“这就是『改变命运』的方法吗?”他问自己:“不是硬碰硬,而是找到那个『可能』中的破绽,然后……”
他握紧了拳头。
“一击致命。”
影之国的城堡最高处,斯卡哈站在露台上,酒红色的眼瞳望向远方黑暗的荒原。
那里有无数魔物在游荡,有亡灵的哀嚎在风中飘荡。
那是她的王国,也是她的牢笼。
“二十三个周期……”她轻声说:“学会『弒神』的原理,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她想起了库丘林,那个暴躁的、热情的、像火焰一样的少年,用了三年才学会这招。
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太执著於“力量”。
他以为只要自己的力量够强,就能战胜一切。
但这个金髮少年不同,他不追求“力量”,他追求“可能性”。
“也许……”斯卡哈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真的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她转身走回城堡。
露台上,那些深紫色的魔花在魔力中轻轻摇曳。
它们不会凋谢,因为斯卡哈还活著。
而斯卡哈,第一次觉得……活著,也许不只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