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天还没亮透。
林然走在前面，苏佩雪穿著一身素色棉麻的衣裳，袖口挽了两圈，头髮编成一根鬆散的辫子垂在肩头。
手中提著一个竹篮，空的。
上山的路是土路，前几天刚下过雨，路面还潮著，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然扛著三脚架走在前面，苏佩雪挎著竹篮跟在后面。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叶子上掛著露水，走过去的时候蹭在裤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开了。
东边山脊上透出一线金光，然后整片天空从灰蓝变成橙红。
山下的村子开始冒炊烟，细的白烟从瓦屋顶上升起来，没有风，烟柱笔直地往上走，升到半空才慢慢散开。
鸡叫了，不知道哪家的狗也跟著叫了几声。鸟从树林里飞出来，翅膀扑稜稜的。
林然在山包上架好三脚架，调整机位。取景框里，山下的村子笼在一层薄雾里，炊烟和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按了录製键。
第一个远景拍摄完成。
“雪雪，你从那边走过来。”
林然指挥著。
苏佩雪理了理衣摆，挎著竹篮从山路那头上来了。
清晨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素色的棉麻裙摆扫过草叶，露珠被碰掉了，落在她鞋面上。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竹篮在臂弯里轻轻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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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对著她的脸推进焦距，少女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楚，清纯里带著一丝天生的嫵媚。
“別看我。看树。”
林然继续指挥著。
这些说话的声音，在后期都会被处理掉，只留下大自然和苏佩雪干活儿的声音。
就连苏佩雪全程也不会说半句话。
她把视线移向路边那棵青梅树，青梅树不高，枝椏横著伸出来，叶子绿得发黑。
青色的梅子掛在枝头，表皮上覆著一层白霜。
苏佩雪走到树下，踮起脚，伸出手。
手指碰到一颗青梅，拇指和食指捏住果柄，轻轻一拧，啪嗒一声很轻很脆的响。
梅子离开枝头的时候，叶片上的露珠滚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把梅子放进竹篮里，一颗，两颗，三颗。
竹篮底部慢慢铺满了青色的梅子，表皮上的白霜互相蹭著，发出很轻很闷的沙沙声。
林然把镜头推到特写，她的手指捻起一颗梅子，放在阳光下看了看，放进篮子里，指尖在篮沿上点了点，沾著的露水留在竹篾上。
又连续拍了好几次，直到竹篮里的青梅全装满。
“採摘青梅这一组镜头够了。”
林然关了录製，看了看回放。
“下山，去泉水那边。”
下山的路比上山滑，前几天那场暴雨把土路衝出了好几道沟，泥土还是湿的，踩上去脚底打滑。
苏佩雪走在前面，竹篮挎在臂弯里，一只手扶著路边的树干，林然扛著三脚架跟在后面。
她踩到一块湿泥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鞋底在泥面上往前蹭了一小截。但这小截刚好在坡边，小山丘的边缘是个半人高的陡坡，下面是乱石和灌木。
“啊~！”
少女的重心已经偏了，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林然眼疾手快，把三脚架一扔，一步跨过去，右手从她腋下穿过去箍住她的背，左手垫在她后脑勺上，两个人一起往旁边倒。
失重感顿时传来。
林然儘可能搂著苏佩雪，让自己垫背。
后背撞在地上的时候，闷响一声。林然感觉背后一震！
好在，下了雨的泥土鬆软，没有大碍。
苏佩雪整个人砸在自己胸口，额头顶著他的下巴。头髮散开了，带著洗髮水的长髮盖了他一脸。
然后一片凉凉软软，带著青梅酸味的东西贴上了林然的嘴唇…
应该说是撞上来的。
苏佩雪下山路上一直在嚼嚼嚼青梅。
此时，青梅的酸味从她唇上渡过来，混著她呼吸里淡淡的甜，到了林然的嘴里…
两颗青梅从篮子里滚出来，落在他耳朵旁边的草地上，又滚了两圈，停住了。
苏佩雪趴在他胸口，没有立刻起来。
她的睫毛在林然眼前眨了眨，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的弧度，嘴角慢慢翘起来。
“饲养员，进口青梅汁的味道怎么样呀？”
金色的晨光打在少女樱粉俏脸，美的不可方物。
林然躺在地上，后背硌著碎石，后脑勺枕著草。
嘴里还有青梅的酸味，舌尖上酸中带涩。
她的气息还在唇上，凉凉的，软软的。
酿酒，反正都是要入坛的。口嚼酒也是古法。
“还行。”
苏佩雪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竹篮里的青梅滚了一小半出来，散在草丛里，青色的梅子藏在绿草中间，得蹲下来一颗一颗找。
林然从地上起来，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沾著泥和碎草。他捡起滚落的梅子，又把散开的设备重新装好。三脚架的一条腿摔鬆了，他用石头敲了几下才敲紧。
“镜头拍完了，摔几颗没事。再去摘几颗补齐。”
苏佩雪弯腰把最后一颗青梅捡起来放进篮子里，直起身的时候左脚踩了一下地面，然后很快地把重心挪到了右脚。
林然正蹲在地上检查镜头，没有注意。
她又摘了几颗，和之前的大小差不多，表皮上的白霜完整的。
山下的泉水在半山腰的一条沟里。
不是那种景点里用石头砌起来的泉眼，就是山体缝隙里渗出来的一股水，本地人在下面挖了个小池子，铺了几块青石板。
水是清的，能看见池底的沙子和碎石。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还没照到这里，泉水边的石头上长著一层薄薄的青苔。
苏佩雪在青石板上蹲下来，把木盆放在泉眼下面。泉水顺著石缝流下来，打在盆底，声音很脆。水花溅起来落在她手指上，她缩了一下，泉水比空气凉一截。
苏佩雪把青梅倒进盆里，青色的梅子沉在水底，表皮上的白霜遇水变得透明。双手伸进水里，手指从盆底捞起一把梅子，手掌合拢，轻轻地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