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视线一凝,看见了一处地方,有几棵断掉的青梅树。树干被泥石冲断了,树冠倒在地上,青色的梅子散落了一地,被泥浆半埋著。
林然把铲子往肩上一扛,往那个方向奔过去。
赵乾和吴卫民扛著铲子跟上。“你確定挖这里?”赵乾不是质疑,他是想知道依据。他发现自己竟然在问一个学生的意见。
“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山里排水的涵洞?”
吴卫民愣了一下。“是有一个。”他不明白林然怎么知道的。
“具体位置在哪。”
吴卫民看著塌方的地方沉吟了几秒。他在回忆。他负责这个训练区域,地形他熟悉。他抬起头,手指著林然脚下往前大概五米的位置。“塌方之前,涵洞出口就在那里。”
林然直接开挖,铲子插进泥里,脚踩上去压到底,翻出来甩到旁边。
赵乾和吴卫民也开始挖。三把铲子此起彼伏,泥浆被一铲一铲地甩到旁边。没有人说话,只有铲子插进泥里的声音和喘气的声音。
“难道是在涵洞里面躲雨?”赵乾一边挖一边说。
吴卫民眼睛亮了一下。“塌方正好把涵洞口子堵住了。如果真在洞里,反而是个好消息。至少没有被泥土压到。”被埋在土里和被堵在洞里是两回事。
埋在土里可能一刻钟就死了,但如果是在洞里,存活时间大大增长!
“但洞內空间很小,空气有限。”赵乾把一铲子泥甩出去。“必须要快。”他说得对。涵洞是用来排水的,不是用来待人的。里面的空气撑不了多久。两个人,封闭空间,消耗速度加倍。
林然没说话,他在想苏佩雪现在在干什么。她会不会害怕。她有没有受伤。空气还够不够。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一个接一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挖。快挖!
漆黑的涵洞里。
苏佩雪白皙脸蛋沾著一点点泥水。
手机手电筒亮著,光柱照在对面的洞壁上。洞很小,两个人缩在里面,头顶就是粗糙的水泥顶,坐著的时候后背能靠到墙壁,腿伸不直,空气里满是土腥味。
宋吟缩在她旁边,抱著膝盖,牙齿在打颤。“怎么办?我们被埋在洞里了!”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响。
苏佩雪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宋吟的肩膀颤抖著,恐惧和內疚让她眼泪溢出。
“对不起雪雪,我不该叫你来陪我摘青梅的。都怪我!”
她是真的后悔。如果不是她拉著苏佩雪来摘青梅,也不会到涵洞里面来躲雨了!
苏佩雪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青梅,在衣角上擦了擦,递给宋吟。
“事已至此,吃颗梅子。不要哭了,山洞里的氧气有限,放缓呼吸,或许能撑久一些。等待救援。”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不害怕,是她经歷过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小时候被翟大强打了以后关在小黑屋里,饿上几天,那种恐惧比现在更深。
现在,至少知道林然在外面。
宋吟接过那颗青梅,攥在手里,抽泣的声音慢慢小下去了,缩到苏佩雪旁边,肩膀挨著肩膀。
“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都没人知道我们在这个废弃涵洞里。”她的声音很小,带著一种不敢期待又忍不住期待的颤抖。
苏佩雪靠著洞壁。
知道的。饲养员一定会知道的。
时间在昏暗的涵洞里过得很慢,洞里的空气在变差,每吸一口气都要比平时用更大的力。
刚开始只是觉得闷,后来吸进来的气好像不够用,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著。
苏佩雪知道这是缺氧的症状。
她抬头看了看洞顶,上面有一片钢筋网。她把宋吟摇醒。
“把你的皮带取下来。”
宋吟不解,但还是乖乖解下皮带递给她。
苏佩雪把两条皮带绑在一起,握在手里,抡起来往钢筋网上砸。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洞里格外响,咚,咚,咚。
每砸一下手臂都在发酸,砸了几十下,手臂酸得抬不动了。氧气消耗得更多了。剧烈运动加速了氧气的消耗。
呼吸更困难了,苏佩雪靠著洞壁慢慢滑下去,蜷缩在地上。宋吟缩在她旁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只剩下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少女觉得昏昏沉沉的,很困,很想睡觉。
她想林然了。
苏佩雪拿起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显示百分之三。
她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的点著。
【饲养员不要伤心,雪雪去见妈妈了。】
手机熄屏了,洞里彻底黑了。
苏佩雪闭上眼睛。她以前很多次想过要去死,觉得对世界没有留恋,只是习惯性地活著。
但是遇到了林然,让她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很美好呢。
他会给她带烤鸡腿,会帮她吹头髮,会在大摆锤上按住她的裙子,会在她划伤手臂的时候给她上药。
会骂她但从来不会真的凶她,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只可惜,要画上句號了。
天色渐渐黑了,雨幕把光一点点吞掉。林然头上的探照灯在雨里打出一道白柱,照在泥浆上,反出来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已经挖了三个钟头。
铲子插进泥里,脚踩上去压到底,翻出来甩到旁边。如此重复著。胳膊早就没知觉了,
雨越来越大,泥浆混著碎石从山坡上往下淌,刚挖开的缺口过一会儿又被填上一小半。涵洞口的具体位置很难確定。吴卫民指的那个方向是对的,但滑坡把地貌全改了,原本的参照物一棵青梅树和那块凸出的岩石全没了,三个人只能凭著吴卫民的记忆往大概的方向挖。
赵乾的探照灯晃了一下,他把铲子杵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雨太大,屏幕上的水擦掉又积上,他用手掌挡著才能看清。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只能听见几个字眼。
大面积塌方,
必须撤离。
赵乾掛了电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上级命令,已经有地方开始大面积塌方了,必须马上撤离,来基地的路上也有塌方,救援队……被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