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茹笑著摸了摸苏佩雪的脑袋，看著车发动了，慢慢开出小区。
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养了18年的好大儿就这样离开去到了几百公里之外。
很多人都以为这一辈子一家人可以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但其实一旦踏入大学，每年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就是聚少离多了。
或许人生，成年之前的18年，和父母在一起相伴的时间要超过往后余生。
一直没有露面的老林，在阳台的窗户看著车辆开出小区，欣慰地嘆了口气，这一刻儿子也是一个男人了。
苏佩雪从后视镜里看见许婉茹还站在楼下。
她低头给许婉茹发消息。
“阿姨我们出小区了。”
许婉茹秒回。“好。”
过了二十分钟。
“阿姨我们上高速了。”
“好。”
又过了十分钟。
“阿姨前面有个隧道。”
“好。让林然开车別看手机。”
苏佩雪转头看林然。“阿姨让你开车別看手机。”
林然眼睛盯著前面。“这是开高速呢，还看手机？你以为玩qq飞车啊。”
苏佩雪继续给许婉茹发消息。
隧道，服务区，路牌，天上的云。看到什么发什么。
许婉茹每条都回，有时候回“好”，有时候回“知道了”，有时候回个表情包，一朵荷花上面写著“一路平安”。
车开了一个小时，苏佩雪发了十好几条。手机快没电了，她从储物箱里翻出充电线插上。
“阿姨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回你比回我快。”
苏佩雪翻了一下林然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和许婉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上高速了”，许婉茹没回。再往上一条是“出发了”，也没回。
再往上翻的时候苏佩雪有点绷不住。
每天都只有两句话。
【儿子，门口垃圾记得丟一下。】
【好的。】
【儿子，丟门口的垃圾。】
【好。】
【儿子垃圾】
【？？？】
苏佩雪噗嗤一笑。
剥了一个茶叶蛋，蛋白上面沾著一小片茶叶。
她把茶叶摘掉，递到林然嘴边。
“来自宠物雪雪的反向投餵~”
林然咬了一口，蛋黄还是热的。
“你自己吃。”
“好呢。”
苏佩雪把剩下的蛋白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开始剥。
车开进服务区的时候是八点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得停车场白花花的。林然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苏佩雪把橘子剥好放在他手边，一瓣一瓣码整齐。
她拿起手机，给许婉茹发消息。
“阿姨我们到服务区了。林然在休息。”
许婉茹回了个表情包。还是那朵荷花。然后跟了一行字。
【你们一起睡一会儿。】
？？？
苏佩雪俏脸樱粉。
虽然知道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苏佩雪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靠在副驾上，偏过头看著林然的侧脸。
晨曦洒在他的碎发上，光点晃动少女情愫。
她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服务区停了大半个小时。
林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苏佩雪捧著一杯海盐汽水滋滋的喝著。
咸甜的气泡在少女嘴里boom开，让她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把吸管递到林然面前。
林然接过来喝了一口。
“出发了。”
上了高速之后车多了起来。
八月底，往皖省方向的车一辆接一辆。
林然把车速稳在一百。
开了约莫一个小时。
导航里的女声在这时候响起来。
【前方十公里，行驶缓慢，预计通行时间一个小时。】
苏佩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汽水瓶。
忽然感觉有点不妙。
堵车的地方在十公里之后。导航说的是行驶缓慢，实际上是完全不动了。
三条车道塞得满满当当，前面的车熄了火，有人下车站在路边抽菸。再往前能看见一辆大货车的车头歪著，横跨了两条车道，旁边还有几辆小车挤在一起。救护车已经来了，红蓝灯在车流缝隙里闪。
苏佩雪坐在副驾上，腿併拢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过了五分钟，她换了个姿势。
又过了五分钟，她又换了个姿势。
“饲养员…”
“嗯？”
“雪雪快憋不住了…”
苏佩雪樱唇轻抿，翕动著说道。
林然看了眼副驾驶皱著清纯俏脸的少女，看前面一动不动的车流，又看了看旁边的护栏。
他们停在最左边车道，左边是水泥护栏，右边是一辆白色suv。护栏外面是悬空的。
那也只能在高速上解决了。
“我把前后车门打开，帮你遮住，你在中间解决。”
前后有车门，侧面还有水泥护栏，在高速堵车的时候，一般都是这么解决的。
“才不要。”
苏佩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腿夹得更紧了，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朵。
“小祖宗哎…”
林然无奈。
突然看到旁边那辆白色suv的车门开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后座上坐著一个穿纸尿裤的小孩，胖乎乎的，胳膊上的肉挤成一节一节。小孩在哭，脸涨得通红。胖男人从妈咪包里掏出一片纸尿裤，又掏出一包湿巾，开始给小孩换。
林然下车走过去。
“哥。”
戴著眼镜的胖男人抬起头，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你家纸尿裤还有多的吗？大號的。”
胖男人低头看了看手里正在拆的那片，又看了看林然，又看了看林然身后的车。副驾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但能看见车门开著一条缝。
“你家娃也堵得尿裤子了？”
“……对。”
胖男人笑了一下。
那种“我懂你”的笑，他从妈咪包里翻出一片新的，大號xxl。
“拿去。你家娃多大了。”
“三岁。”
零180个月。
林然接过来。
“哥，多少钱，我转你。”
“一片纸尿裤还转什么钱。拿去用拿去用。”
胖男人摆了摆手。
“我家这个也是三岁，刚学会自己上厕所就不愿意穿纸尿裤了，结果一堵车就憋不住。还是得备著。”
“谢了老兄。”
林然拿著纸尿裤走回自己车旁边。
敲了敲副驾的窗户。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林然把纸尿裤从窗缝里塞进去。
苏佩雪的半张樱粉脸蛋儿露出来，清纯无辜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看著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