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佩雪的舆论在一夜之间翻转。
骂过苏佩雪的营销號开始装死。
海鲜直播的论坛里，道歉帖盖了起来，一层一层地刷“对不起”，一个小时盖了两千多层。
但苏佩雪始终没有开直播。
主播不在线，直播间画面是黑的，只有系统默认的海鲜直播logo在屏幕上慢慢转。
但在线人数从一万涨到三万，从三万涨到五万。弹幕在黑色的屏幕上疯狂滚动，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內容。
“雪雪对不起”
“求开播”
“我们错怪你了”
“你出来说句话吧”
“给你刷礼物”
“雪雪你快回来！”
“雪雪怎么连礼物都没开啊？想给你刷大火箭！”
“我前天骂过你，我道歉，我煞笔”
“再也不跟风了”
“善良的女孩子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弹幕刷到凌晨两点，在线人数还有好几千。
这个数据把海鲜直播的运营都看傻了。
可惜，苏佩雪没有开礼物！
不然平台都要猛猛赚一笔！
苏佩雪根本没看网上的节奏。
风暴中心的人是她，但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另一件事。
超市的小房间里没开灯，苏佩雪窝在床上，手里攥著一只旧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都是她睡著的样子。
有她趴在病床边，脸埋在臂弯里，头髮散在枕头上的样子。
有她靠在陪护椅上，脑袋歪著，嘴唇微微张著的样子。
还有她蜷在病房的摺叠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
母亲拍的，每一张都是。
生病之后，她照顾陪床的那些日子。
母亲一定是醒著的时候，看著她的睡脸，拿出手机，偷偷按下的快门。那时候母亲还能动，还能拿起手机，还能看著她。
苏佩雪的肩膀开始颤抖。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把照片里她的脸晕开一小块。
少女忽然感觉脑子里绷著的一根弦断掉了。
弯下腰，一只手捂住嘴，趴在床边乾呕著，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连续乾呕了好几下，少女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抽搐著，情绪失控的开始撕扯如瀑长发。
“嗬，嗬……”
黑暗中，苏佩雪嘶声喘息著，从枕头下摸出美工刀，对著手腕用力一划。
看不见的血珠连成一条线，沿著小臂往下淌。
窗外开始打雷，闪电把整个房间劈亮了一瞬。
苏佩雪茫然的脸儿映照在白光里，眼神空洞。
手腕下的床单被嫣红浸染。
苍穹如碗倒扣，雨点砸在砸在窗户玻璃上，噼里啪啦。
小超市的卷闸门从外面被猛地拉开。
林然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袋子里是打包好的烧烤。
“苏佩雪，出来吃鸡腿了。”
林然掸著肩膀上的水，感觉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平时这会儿小妮子早就噠噠的跑过来了。
今天咋回事？
林然把烧烤袋子放在柜檯上，推开小房间的门。
屋里没开灯，外面的路灯光和闪电的光交替著照进来。
床上的少女缩成一团，头髮全散了。
苏佩雪奶白色睡衣的袖口一片殷红。
林然脑子里的所有念头在那一瞬间全部清空了。
他两步跨过去，蹲在床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看著苏佩雪涣散的瞳孔，林然捧著她的脸，两只手用力搓了几下她凉软的脸蛋。
苏佩雪的睫毛颤了颤，瞳孔慢慢聚拢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
“你身上全湿了……快去换衣服……会感冒的。”
林然的手还捧著她的脸。听见这句话，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腕。
“你弄自己一身伤，管我感不感冒？”
林然轻嘆一声。
他看到了床上那只旧手机，明白了苏佩雪情绪失控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自残倾向。
揉了揉她的清纯脸蛋儿。
“你说话不算话了啊，苏佩雪，答应了我不能伤害自己的。”
“雪雪错了…”
苏佩雪乖乖巧巧低头认错。
她这一副破碎感拉满的样子，还带著伤，林然哪里忍心多说什么，赶紧从家里拿来碘伏棉签和纱布。
又去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拿了一条新毛巾泡进去，拧到半干。
好在少女手腕伤口不太深，鲜血已经自行止住。
林然蹲在她面前，用热毛巾先擦她的脸。
热毛巾敷上去的时候，苏佩雪的眼睛闭了一下。睫毛上的泪被热气蒸软了，黏成一簇一簇的。
林然把毛巾扔回盆里，拿起棉签蘸碘伏。握住苏佩雪的手腕，仔细的涂抹著。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雷声远了。
“以后別伤害自己了，阿姨在天之灵，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林然揉了揉少女的脑袋，轻声说。
苏佩雪的琼鼻嗅到了烧烤的香气。
“饲主怎么会欺负宠物呢？”她杏眸秋水涟涟，声音带著好听的沙哑。
林然走到柜檯边，把袋子里的锡纸盒打开，烤鸡腿的香味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散出来。
烤鸡腿举到苏佩雪嘴边，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看在宠物的爪子受伤的份上，饲主投餵你。”
“嘻，啊呜~”
苏佩雪连续啃了好几口。
“你慢点吃。”
苏佩雪嘴巴里有食物，说不了话，就点头。腮帮子鼓著，点头的时候散乱的头髮跟著晃来晃去。
林然抽空加了一下萧喆的好友，好友申请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向来睚眥必报。
喜欢嘲讽赛脸？
別急，先把阿艺锤死，再让你背上案底！
野狗一样的东西！
欺负到苏佩雪头上来了。
实锤视频发出去的第三天，阿艺的直播间永久封禁了。
海鲜直播的官方公告是下午两点发的。措辞很官方，“经核查存在代打行为”“违反平台主播管理条例”“终止合作协议並追究违约责任”。
评论区前排全是“好死”
“早就该封了”
“苏佩雪呢？给苏佩雪道歉！”
盛星的公关反应更快。公告比平台早发了四十分钟，说阿艺的经纪约已解除，公司对此事“深表遗憾”，將“加强內部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