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苏佩雪的名义现在就出来开汉服店,肯定不行,首先,现在没有那么大的汉服市场,而且网友都是特別极端的。
大家都在吹捧你的时候,如果跳出来自己卖汉服,马上就会来骂你,说救人就是为了赚钱什么的。
所以需要时间沉淀,在未来,这才是一个卖点。
陈景峰最近整个人气色好极了!
原本厂里的经营已经非常的困难,压力特別大,他甚至都想裁一半的员,来保住工厂挺过这一波寒冬。
然而在和林然合作之后,厂里的生意直接爆了!
厂里的缝纫机从早响到晚,机器一响,他的心就踏实。上个月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车间安安静静,几十台机器停著落灰,工人的工资拖了两个月,供应商天天打电话催款。他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头顶的白头髮半个月多了一层。
现在不一样了。
第一周,林然就把他积压的两千件库存清光了。第二周追加了五千件。第三周直接翻倍。
现在厂里的產能跟不上,他又招了二十个工人,把隔壁的仓库也租下来改成车间。
说到底,就是这个年轻人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的。
今天下午林然要来,商量双十一的事。陈景峰提前两天就让老婆把家里收拾乾净,买了新拖鞋,泡了好茶叶,茶几上摆了两盘水果。
陈乐瑶从二楼下来,背著琴盒,手里拿著手机。头髮扎成高马尾,穿著一件修身的连衣裙,腰收得很细,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爸,你这几天好像很开心。”她站在楼梯口换鞋。
“是啊。”陈景峰坐在沙发上,翘著腿,“找到一个很厉害的合作伙伴,把咱们家这个小服装厂给救活了。”
陈乐瑶直起腰。
“很厉害?”
“厉害得很。跟你一样的年纪,人家已经在网上把生意做那么大了。”陈景峰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陈乐瑶没接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认识的同龄人里,能让爸爸用这种语气夸的,一个都没有。
“今晚请了他来家里吃饭。”陈景峰说,“你和你妈都在家,一起招待,以示重视。”
“好呀。”陈乐瑶应得很乾脆。
她也想知道,那个同龄人是谁。
她拉开门,回头说了一句“我去上钢琴课了”,然后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下午两点的太阳正毒。小区里的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白,绿化带的灌木叶子耷拉著。陈乐瑶撑著遮阳伞走出单元门,沿著小区的步道往大门走。
小区门口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路,路边种著法国梧桐,树荫底下停著几辆共享单车。她走出大门,往左拐,准备去路口打车。
然后她看见了林然。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树荫底下,黑t恤,牛仔裤,手里拎著一个电脑包。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陈乐瑶的脚步停了。
又是他。
上次在古城,他假装认错人来拉自己的手腕。再上次在学校,用藉资料的藉口来搭訕。这次更过分,直接蹲到小区门口来了。
她径直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声音很脆。
林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看了一眼。
“林然。”她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你越来越猥琐了。”陈乐瑶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上次在古城跟踪我,这次直接蹲到我家小区门口。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林然张了张嘴。
没等他说出一个字,陈乐瑶已经继续了。
“我警告你,再有下一次,我直接报警。不开玩笑。”她把遮阳伞收起来,伞尖在地上顿了一下。“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走。
路边刚好停下一辆计程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大。计程车併入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拐过路口不见了。
林然站在树荫底下。
蝉在头顶的梧桐树上叫。
“妈的怎么天天遇到这个普信女啊。”
虽然她顏值算不上普通,可是苏佩雪天天把她那张绝美的脸往林然面前凑,对比之下,陈乐瑶就很普通了。
进了小区,找到陈景峰那栋楼,按门铃。陈景峰亲自开的门,穿著polo衫,肚子微微腆著,脸上堆满了笑。
“林老弟!快进来快进来!”接过电脑包,把拖鞋摆到脚边,“外面热吧?喝茶喝茶,我泡了一下午的大红袍。”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沙发是米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著紫砂茶盘,茶海上的茶宠被养得油亮。电热水壶咕嘟咕嘟烧著水,白汽从壶嘴冒出来。
陈景峰的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笑得很和气,说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准备晚饭。
两人在茶几两边坐下。
陈景峰烫杯子,洗茶,冲泡,倒茶。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常年喝茶的人。
“林老弟,双十一你怎么打算的?”
林然从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屏幕,转过去给陈景峰看。屏幕上是一个表格,列了十几个款號,每个款號后面跟著预估销量、库存、生產成本、定价、利润。
“主打这三个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第一款是加绒卫衣,成本压到四十五,售价九十九,走量。第二款是轻薄羽绒服,成本一百二,售价二百九十九,利润款。第三款是卫裤,搭著卫衣一起卖,套装价一百四十九。”
陈景峰凑过去看,手指沿著表格往下滑,边看边点头。
“九十九的卫衣,利润是不是太薄了?”
“走量。评价和销量衝上去,店铺权重拉高,羽绒服的流量就带起来了。卫衣不赚钱,羽绒服赚钱。”
陈景峰抬起头看了林然一眼,笑了。
“你小子,年纪不大,算盘打得比我还精。”
林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面料你那边能备多少?”
“卫衣面料现有五千米,不够再加。羽绒服的面料要订。”
林然在心里算了一下。
“要加,但是不急,毕竟距离双十一还有两个多月。”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著,从面料聊到款式,从款式聊到包装,从包装聊到物流。水烧开了一壶又一壶,茶泡淡了换新茶叶。窗外的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透过纱窗照进来,在茶几上切出一条一条的光带。
聊到下午四点多,所有细节都敲定了。
陈景峰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老弟。”语气比刚才慢了很多。“三个月前,我差点把厂子卖了。”
“工人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伙计,捨不得走。我天天去车间坐著,机器不开,我就坐在那里抽菸。抽到嗓子疼。”
“你嫂子那段时间不跟我说,但我知道她偷偷哭过。房贷,车贷,女儿的学费,哪样不要钱。”
“现在好了。”林然说。
“对,现在好了。”陈景峰把茶杯举起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个杯子碰了一下。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层。陈景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半。
“你嫂子饭应该快做好了。”朝厨房喊了一声,“老婆,女儿呢?怎么还没回来?”
厨房里传出声音:“我打电话问问。”
过了一会儿,陈景峰的妻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著手机。
“女儿说前面出了车祸,堵车堵得厉害。让我们先吃,她晚点回来。”
“这孩子。”陈景峰摇摇头,转向林然,“那我们先吃,不等她了。来来来,今晚咱哥俩喝两杯。”
餐桌上的菜摆了七八个。红烧肉,清蒸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凉拌黄瓜,一盆菌菇汤。陈景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蓝瓷瓶,包装盒上印著金色字。
“五粮液,藏了三年了。今天高兴,开了。”
酒倒进玻璃杯里,透明的液体掛杯,酒香散开。陈景峰的妻子也坐过来,给林然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小林你多吃点,太瘦了。”
三杯酒下肚,陈景峰的话多了。从服装行业聊到电商,从电商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孩子教育。林然不怎么主动说话,但问到他头上的时候,答得都在点子上。
又一杯喝完,陈景峰的脸已经红了。他酒量不算好,喝到兴头上就上脸,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他伸手拍了拍林然的肩膀,手劲有点大,带著酒意的那种大。
“林老弟。”
“嗯。”
“我陈景峰做生意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林然夹了一筷子鱼。
“你別不说话,我说真的。”陈景峰端起杯子,又跟林然碰了一下,“你救的不止是这个厂,你救的是我一家子。”
仰头喝完,杯子顿在桌上。
“这样。”他坐直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今天当著老婆的面,我认你当弟弟。以后別叫我陈哥了,叫哥。叫她嫂子。”
他指了指妻子。
妻子在旁边笑。“你喝多了。”
“没喝多。我说真的!”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陈乐瑶站在玄关。
琴盒背在肩上,手里拎著遮阳伞,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她在计程车里坐得腰都僵了。进门的时候还在低头看手机,鞋换到一半。
然后听见爸爸的声音。
“乐瑶,来得正好,带你见见爸爸的合作伙伴,你林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