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面木製的格架，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许愿牌。
木牌是方形的，用红绳繫著，正面写字，反面画画，有的还画了爱心。旁边几棵老槐树的枝椏上也掛满了，红绳在风里微微晃动。
旁边有个小摊位，一个阿姨坐在那里，面前摆著空白木牌和马克笔。二十块一个，写完自己找地方掛。
有人在写，笔尖在木牌上摩擦的声音沙沙的。一对情侣蹲在摊位前，头碰头商量写什么，女生说写永远在一起，男生说太俗了，女生就捶他肩膀。
林然看了一眼，问苏佩雪：“要不要许个愿？”
苏佩雪摇头。摇得很乾脆，马尾跟著晃了一下。
她看著那面掛满许愿牌的墙，心里想的是——我的愿望是发財。但许愿要花二十块。少二十块等於晚一步发財，这是悖论。所以不能许。
她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的表情。
另一个愿望呢？
另一个愿望就是被林然当女儿宠。不是那种真的当女儿，是那种——她说不清楚，就是想要他管著她，走到哪儿都牵著，生气了哄，难过了抱，不听话的时候被他狠狠教训。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但这个愿望给祈愿墙许有什么用。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林然的侧脸。灯笼光照在他脸上，下頜线被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要许也是给他许啊。
苏佩雪把视线收回去，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林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走到摊位前，拿起一块木牌，拔开马克笔的笔帽。
苏佩雪站在后面，没凑过去看。但她站的位置刚好能斜著看见他写字的手。
林然写字不快，一笔一划的。写完了把笔帽盖回去，拿著木牌走向那几棵槐树。
苏佩雪等他转过身去了，才偷偷往他掛木牌的地方看了一眼。
希望爱我的人都平平安安。
字是工整的，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清楚。墨跡还没完全乾，在灯笼光下泛著一点湿亮。
林然以前不信这些。祈愿墙这种东西，他路过一百次都不会停下来看一眼。但重生这种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多少信一点玄学了。不为自己，为身边的人。
他把红绳系在枝椏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风吹过来，木牌轻轻转了一下。
苏佩雪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那我肯定长命百岁。
她心里说的。
嘴角又翘起来了。
从祈愿墙往前走，街角有一家汉服租赁的店子。门面不大，橱窗里立著两个模特，一个穿明制一个穿唐制，灯光打下来，裙摆上的绣花泛著丝光。
林然停下来。
苏佩雪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看著他。
“进去看看。”林然说。
苏佩雪跟著他进去了。
店里墙上掛满了汉服，各种形制各种顏色，从齐胸襦裙到褙子到马面裙，密密麻麻。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盘著头髮，自己穿著一件交领长袄，看见有人进来就迎上来。
“两位租汉服？男款女款都有。”
林然指了指苏佩雪：“给她挑一件。”
店主上下打量了苏佩雪一眼，眼睛亮了一下。那种造型师看到好苗子的亮。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套。
是宋制。
一件浅青色的长褙子，料子是薄纱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领口和袖口绣著银色的缠枝花纹，针脚细密。里面搭一件白色抹胸，下配一条同色系的褶裙，裙摆宽大，走动的时候会像水纹一样盪开。腰间系一条银色的宫絛，垂下长长的穗子。
“姑娘气质清冷，穿宋制最好看。”店主说，“这套褙子的顏色衬肤色，灯光下会泛一层淡淡的青光，拍照特別出片。”
苏佩雪看了一眼林然。
“去换。”林然说。
苏佩雪抱著衣服进了试衣间。
店主在外面跟林然聊天，说这套是新到的，还没人租过，料子是定製的，市面上买不到。林然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大概意思明白了。
要加钱。
试衣间的帘子动了。
苏佩雪走出来的时候，店里的背景音乐正好换了一首。是琵琶，叮叮咚咚的。
浅青色的褙子穿在她身上，薄纱料子被店里的射灯一照，果然泛出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月光照在水面上那种顏色。银色的绣纹沿著领口蜿蜒而下，在她胸前和袖口开出细密的花。抹胸是白的，露出一小片锁骨，锁骨的弧度被灯光勾出来。褶裙垂到脚面，裙摆宽大，她每走一步，裙摆就盪一下，像水波。
头髮还是马尾，但店主拿了根银簪子过来，三两下给她挽了个简单的髻，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捏著裙子的褶边。
灯光从头顶和侧面同时打过来，薄纱褙子透光，整个人像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雾里。
旁边两个也在挑汉服的女生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
“可以跟你合个影吗？”女生拿著手机，有点不好意思，“你太好看了。”
苏佩雪看了林然一眼。
林然靠在一排衣架旁边，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点了点头。
“可以。”苏佩雪说。
结果合影的不止一个。店里的、路过的、原本在隔壁挑首饰的，好几个穿汉服的女孩子都过来要合影。苏佩雪站在中间，一开始手不知道往哪儿摆，后来就自然地垂著了。有人递过来一把团扇让她拿著，绢面的，画著一枝桃花。她接过来，轻轻摇了一下。
林然站在旁边看著。
他看见苏佩雪被一群女孩子围在中间，浅青色的褙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微微侧著头，露出耳朵到下頜的那条线，银簪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有人问她口红色號，她摇头说不知道。有人问她是不是模特，她说不是。声音轻轻的，被周围的嘈杂盖住大半。
等合影的人都散了，苏佩雪走回林然面前。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
林然看了她三秒。
“走吧，肚子饿了，去小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