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时间回到现在。
“虽然不知道你要干啥,但咱把人给你带来了。”
三眼看著夏川:“能不能放了小小。”
夏川提著白小小,视线扫过那群被驱赶上山、正瑟瑟发抖的三百多號村民。
“这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说罢,他鬆开了手:“不过你既然守信前来,我便放了她。”
夏川一放手,对面的黑山村村民却炸开了锅。
“白小小!”
村长带头髮难,指著她破口大骂,
“你个孽障!到底是干了什么,引得上尸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此话一出,人群如同找到了对涅槃尸恐惧的宣泄口,纷纷附和。
“就是!”
“畜生啊!”
“还不快快去死!”
恶毒的咒骂如潮水般向白小小涌去,仿佛她才是罪魁祸首。
“闭嘴!”
三眼冷喝一声,全场瞬间噤若寒蝉。
它走到夏川面前,声音坦荡:
“小哥是个实诚人。
既然你守信,那咱这条命就是你的。
隨你处置,皱一下眉头,便不是汉子。”
眾人面露惊愕。
高皓光身旁,同月令里的姜明子也有些意外:“这涅槃尸倒是有几分骨气。”
谁料,三眼顺势一跪:
“但容咱最后干一件事。
事毕,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高皓光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三眼的目光扫过村民,最终落在白小小身上:
“听咱讲个故事吧。”
三眼一扫眾人,目光最后落在了白小小身上。
“听我讲个故事吧。”
夏川不置可否。
三眼便站起身来:“多谢。”
“从哪里说起呢?”
“先说名字吧,上尸是他们给我起的不伦不类的称呼,咱自称三眼。”
“咱活了,或者说不死不活地活了一千六百多年。”
“虽然小心眼,但自认品行温良。”
“不会为了娱乐而杀人。”
“每天的嗜好,就是看著一根小树苗一天天长大。”
它指了指眉心那只血红的眼睛:
“这是咱的天赋神通,『借元真目』。
被此目释放的法术击中者,死活都会成为咱的傀儡。
咱也能將此目借给傀儡,由咱亲自掌控。”
三眼自顾自地说著,他指著自己身上如同骇人的伤痕:
“咱在千年之前被一个极强的求法者给重伤,直到最近才恢復如初。”
“咱可是和他斗了个天昏地暗,他也重伤而归。”
同月令的另一头。
姜明子静静看著三眼法尸。
若没看错,这正是刚刚碰到的傢伙。
但有一点很奇怪。
“为了逃避追空印而留下的伤势,不可能好的如此之快才对。”
姜明子皱起眉头:“除非有什么罕见丹药。”
但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求法者来到?
並赐下如此丹药?
除非。
姜明子面色一变,看著拜谢过自己后正在埋葬同伴尸体的白大。
难道是,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三眼继续说道,
“有个叫白大的药郎,就是你的先祖。
他住在黑山村不远,家中一老一妻一子,还有个嫁到隔壁村的妹妹。”
“他心存善念,花费半生习字学医,在这黑山间扎了根。
因为乐善好施,村民都很爱戴他。
直到某天,一种怪病降临了。”
夏川咧嘴一笑。果然,事实和村民流传的版本不一样。
“感染者身体的部位会逐渐溃烂消失。
大家以为是疫病,但其实……那是咱的神通作祟。”
眾人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著三眼。
三眼挠挠脑袋:“毕竟咱总不能不吃人,这是天性。”
“不过並不知道此事的白大踏上了寻找草药的路。
他翻山越岭,找了一切有可能有效的草药,一去就是大半年。”
“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如此的灵丹妙药。”
三眼嘆了口气:“由仙人赐下的灵丹妙药。”
姜明子在同月令那头,心底猛地一沉。
三眼低沉的声音缓缓迴荡:“他激动万分的归来。”
“却只看见,自己老娘,妻子,儿子掛成一排地在家门前。”
掛?
这个诡异的动词让高皓光脸色一变。
三眼嘆气:“娘亲剜了双眼,妻子內臟全无,儿子手脚皆失。”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吊著在家门前,迎接著归来的白大。”
“不!不是这样的!”
村民中有人惊恐反驳,“我们各家的记录里不是这么写的……”
三眼嗤笑:“你们的先祖啊。”
“因为白大喝的是自家的井水,没被咱下毒。”
“所以他们便嫉妒为何他们家无人染疾。”
“趁白大出门,杀了他们一家,砍下自己缺失的部位,煮了汤喝。”
“自称:”
“吃啥补啥。”
白小小通体发寒。
她不禁回想起了村民的说辞。
“你们一家先祖欠我们的人命债!”
债?
欠你们的?
到底是谁欠谁的?
怒火在她空洞的胸腔中被彻底点燃。
“別急,还有最后一段。”
三眼看著她,“知道了来龙去脉的白大拿著镰刀,想要报仇。”
“但他一个凡人,能对这么多人做什么呢?”
“理所当然的,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换来几乎当场横死的重伤。”
“仇恨驱使他逃了出来,使他拖著重伤之躯几天未死,到了深山中。”
“听到了咱的呼唤,隨后,找到了重伤为愈的咱。”
同月令那头,姜明子闭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三眼的故事还在继续:
“为了復仇,白大將他好不容易寻来的灵丹妙药送给了咱,希望咱给他报仇。”
“咱刚刚答应,恩公就死了。”
“而咱做事,向来是有债必偿。”
他看向眾人,微微一笑:“吃了恩公的丹,自然得为恩公消灾。”
“於是我操纵著恩公的尸体,將你们的先祖。”
“全都吃了。”
高皓光喃喃自语:“所以才会化成血水.......”
“事后,咱將白大好生安葬。”
三眼嘆息一声,看著白小小,
“没想到,恩公倖存的妹妹那一系,后来又搬回了黑山村。”
“咱一直有意避开恩公的血脉。
但天意弄人,直到前不久吃了你娘亲,咱才知道这件事。”
听完了三眼的故事,村民们不可置信。
“怎会如此......”
“不可能,白大怎么会是好人?”
三眼没有理会村民们,他蹲下身来看著白小小:
“恩公的后人啊。”
“想要报仇吗?”
“只要你说一句,咱就会做。”
它颇为自豪地挺起胸膛:“因为咱的信条就是,有债必偿!”
白小小僵立在原地,看著那群惊恐万状的村民。
村长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下:
“小小,不要衝动!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他一带头,身后的村民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们只是想活下来,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
七嘴八舌的求饶声响彻竹林。
白小小冷冷地看著他们拼命挣扎的丑態,一言不发。
半晌过去,直到所有人都喊得口乾舌燥,她依然没有答覆。
村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是熬过这一关了。
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女娃娃,心肠软,怎么可能真下得去狠心?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猛然撞上了白小小那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猩红的眸子。
紧接著,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字眼,清晰地砸落在死寂的林间。
“想!”
白小小死死盯著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冰冷的怒火在血液中沸腾。
她要杀了他们。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