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天赋异稟,一蛛当先。
其他六只费了些功夫,懵懵懂懂的,只知道泉水变舒服了。
陆长庚耐心得很,又重复引导了三回,青縵先入了门,蓝綺紧隨其后,紧接著是大姐赤綃。
最后只有紫縈还是傻乎乎地在水里打转,似乎怎么也找不著那个感觉。
他也不急,把法诀化得更细更柔,以泉水慢慢引导,一缕缕地包裹住最小这只蜘蛛。
过了小半个时辰,紫縈忽然安静下来,趴在浅水处一动不动。
泉水漫过,这小东西体內终於有了一丝灵气流转的痕跡,虽细若游丝,但確实是入了门。
一夜之间,七只蜘蛛全部感气成功。
陆长庚鬆了口气,天赋只比他差上那么一点。
当然,当初那是天庭仙子泡他,实力与他现在比形如天堑,不可同日语。
日月轮转,寒来暑往。
陆长庚的日子又有了规律:白天看著七只小蜘蛛泡泉练功,晚上借著月华给它们灌输修行感悟。
他把《天仙诀》拆成了三百六十段,每月只授一段。
这些蜘蛛的底子实在太薄,急不得。
至於何时让它们知道有个“师兄”在暗中授法,他打算等到第一只凝神之后再说。
到了那时候,它们的神魂足够强大,能承受神念交流,才好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五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对凡人来说,五十年就是大半辈子了。
对陆长庚来说,不过是打了五十个盹。
不对,他连盹都打不了,就那么睁著眼看了五十年。
五十年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濯垢泉周围十里地界彻底变了样,七只蜘蛛修行《天仙诀》时逸散的灵气滋养了方圆草木,松柏高了数丈,山花开得比別处艷三分,野果结得又大又甜,生生的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福地洞天。
七只蜘蛛倒是没怎么长个儿,还是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上的花纹却是有了些变化,原本诡异扭曲的纹路渐渐舒展,看上去不再那么令人生惧。
境界最高的是绿萝,已是炼形巔峰,离凝神也就一步之遥。
它五十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泉上漂著,修为涨得最快,陆长庚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確实有“躺贏”这种事。
其次是赤綃,炼形大成。
橙縈和青縵炼形高阶,黄绢、蓝綺炼形中阶,最小的紫縈也是刚刚到了中阶。
放在外面,修行五十年的蜘蛛精能到这个境界,足以惊掉一地下巴。
山野精怪修行五十年,能感气圆满就算烧高香了,炼形更是想都別想。
濯垢泉本就是金乌所化的天地灵泉,蕴有太阳真火之气,以浓郁的灵气泉水日夜淬炼,再有陆长庚暗中以泉水为媒介引导感悟仙家正法,修炼速度比外面快十倍不止。
不过他自己就不太好过了。
依旧是凝神巔峰,半步化形。
五十年来他一刻不停地运转《天仙诀》,可没有女修入浴就没有反哺,全靠自己修炼,法力增长慢得像老牛拉车。
泉眼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倒是凝出了一小团金灿灿的东西,看著像妖丹的雏形,可就是差那么一口气,怎么也凝不实。
他现在感觉就像喉咙里卡了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难受得很。
有时候夜深人静,陆长庚望著满天星斗,会想起那七位仙子。
五十多年了,她们真的如原著所说再也没来过。
只能等,等到小蜘蛛们化形的那一天,他这口濯垢泉才算真正有了指望。
不过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让陆长庚有所警惕。
那日,一个穿著粗布裙的白髮矮小老妇突然从泉边土里冒出来,绕著泉走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观察七只蜘蛛,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声嘀咕著什么。
陆长庚一眼认出这就是盘丝岭的土地婆,他立马小心藏起神念,只以泉水感知她的一举一动,因此也没听到那土地婆嘴里在说什么。
待她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好一会后,陆长庚才敢冒头。
也不知那土地婆为什么来他这,消失后又做甚么去了。
陆长庚当时还忧心了好一阵,生怕那土地婆將此地之事报稟天庭。
不过没过多久发现无事便想开了,哪怕他被发现,他的存在与否目前也不会影响大局,顶多算是个泉灵罢了,上面应当不会注意。
想当初那猴子也是有了通天本事,大闹龙宫地府,麾下收拢了七十二路妖王才被天庭真正盯上。
这么一想,陆长庚放心不少。
——
这日正午,天光正好。
陆长庚照例在泉眼深处运转《天仙诀》,试图衝击那道瓶颈。
泉面上,赤綃和橙縈正在切磋,八条腿你来我往打得水花四溅。
黄绢沉在水底在用腿划字,绿萝仰面朝天漂著,周身有灵气逸散,显然在专心修炼法诀。
青縵趴在岸边石头上晒太阳,蓝綺绕著泉边来回跑圈,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唯独紫縈不在。
陆长庚起初没在意,紫縈虽然胆小,但五十年来地界也熟了,偶尔会独自跑出去溜达。
这片山头被他的神念笼罩,二十里內有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
可等到日头偏西,紫縈还没回来。
陆长庚正打算神念远游找一找,忽觉二十里外传来一阵浓烈的妖气波动。
那股妖气狂暴凶戾,跟刀子似的割过山林,他隨意放出的神念直接被震散了去。
紧接著,一道细弱的嚶嚶声顺著地脉传了回来。
是紫縈的叫声,带著惊慌和恐惧。
陆长庚心头一沉。
泉中的六只蜘蛛同时停下了动作,它们也感应到了,血脉相连的姐妹有危险。
赤綃第一个衝上岸,八条腿绷得笔直,背上纹路隱隱发亮。
橙縈紧隨其后,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黄绢从水底浮上来,一向安静的她背上花纹竟然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
陆长庚很冷静,分析著那股妖气的强度。
至少是凝神高阶,甚至可能是凝神巔峰。
六只炼形期的小蜘蛛过去,不过是给人家送菜。
“都在泉里待著。”
一道低语在六只蜘蛛的意识中响起,后者们齐齐僵住。